陈默走进便利店的时候，货架最下层多了一排银色包装的能量饮料。他蹲下来扫了一眼，配料表和之前那款差不多，但瓶身印着“神经激活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的字样。
他没拿。
转身去拿了旁边的护眼喷雾，三十毫升的小瓶子，gg说能缓解长时间用眼的干涩和疲劳。扫码付款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姐发来的消息。
“星辰资本那边定下来了，a轮投你。”
他站在店门口看完这条信息，把喷雾放进背包侧袋。
半小时前他还坐在教室记笔记，现在名字已经挂在融资名单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回了个“恩”字。
回到宿舍楼时，王涛正靠在门框上等他。
“听说了吗？学校论坛炸了。”王涛手里捏着手机，“有个匿名帖，说咱们学校出了个‘系统流学习者’，还贴了几张会议截图。”
陈默掏出钥匙开门，“谁发的？”
“不知道，马上载疯了。有人说你是被选中的实验体，还有人说你背后有科技公司支持。”
“都是猜的。”
“可他们说得跟真的一样。”王涛跟着他进屋，“连你用的那个手环型号都写出来了。”
陈默放下包，拉开抽屉，把发票一张张放进去。护眼喷雾、睡眠枕、能量饮料……每一笔消费他都会归档。
王涛看他动作熟练，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哪样？”
“被人盯上啊。”王涛压低声音，“这种事一旦曝光，肯定有人想分一杯羹。你现在还能控制节奏吗？”
陈默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我没想控制什么。”
“可你现在已经是项目了。”王涛盯着他，“李姐刚才联系我，让我这几天别乱说话。她说有人要签正式协议。”
“她找你干什么？”
“我是你室友。”王涛苦笑，“万一他们问我你平时都吃什么、几点睡觉、有没有奇怪的习惯……我能不说实话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
“你就说我不知道。”
“然后呢？他们不会只问一次。”
“那就一直这么说。”
王涛摇头，“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我说我用了gg里的产品，效果是真的，谁信？”
“可你现在有钱了。”王涛提醒他，“a轮融资不是小数目，至少几百万起步。这笔钱打进来，你得有个主体接。”
“我没有公司。”
“那就得注册。”
“我不想搞那么复杂。”
“问题是人家投资的是‘你这个人’，不是某个平台或者技术专利。”王涛坐到床上，“他们看中的就是你能让gg效果成真这件事。只要你在用，数据就能持续产出。对他们来说，你是活的验证样本。”
陈默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楼下有人骑车经过，铃声清脆。
“我不需要他们的钱。”
“可他们已经打了第一笔款。”王涛翻出聊天记录，“就在十分钟前，校财务处通知，有个叫‘星源成长基金’的账户向你名下的学生资助账户转入五十万，备注是‘科研协作补贴’。”
陈默皱眉。
“我什么时候开了这个账户？”
“是你去年申请创新项目时批下来的，一直没动过。”王涛抬头看他，“现在被激活了。”
陈默拿出手机，登录校园网查了自己的账户馀额。
数字确实变了。
他立刻拨通李姐电话。
“为什么走学校账户？”
“因为最快。”她的声音很稳，“私人账户需要kyc审核，至少三天。我们直接对接了教育基金会，用专项补助名义入帐，今天就能到帐。”
“我不是来做项目的。”
“你现在已经是了。”她说，“而且这笔钱不是给你花的，是用来创建使用闭环的。后续你要买的所有产品，都会由资金池统一采购，发票走报帐流程。”
“我自己能付。”
“这不是钱的问题。”她顿了顿，“这是信任问题。投资人需要看到你在持续使用，并且所有行为都在可追踪范围内。如果还是你自己扫码付款，谁来证明你没有造假？”
陈默握紧手机。
“所以你们把我变成一个试验品？”
“你是受益者。”她说，“也是唯一的验证信道。没有你，这套模式立不住。”
“我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她的语气缓了些，“但事情已经往前走了。张总那边已经召集法务团队做架构设计，下周就要开第二次闭门会。这次来的不只是资本方，还有三家智能设备厂商。”
“我不见。”
“你可以不见人。”她说，“但你得继续用东西。新的ar眼镜明天会送到你宿舍，带生物反馈模块，能实时记录你的专注度变化。只要你戴上，数据就会自动同步。”
“我不需要新眼镜。”
“旧的已经升级了。”她说，“现在的系统可以识别用户状态，自动调整内容推送频率。它学会了适应你。”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最近总在困倦前主动暂停学习，系统慢慢记住了节奏。
但他没想过这会被当成技术突破。
“如果你不想参与，现在还来得及退出。”李姐说，“但你要清楚，一旦退出，所有支持都会停止。包括报销、补贴，甚至你现在用的产品线供应。”
“那我就自己买。”
“可以。”她说，“但你买不起下一代设备。那副眼镜成本两万八，市面不零售。”
陈默挂了电话。
王涛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照常生活。”他说，“上课，吃饭，睡觉。他们爱怎么写报告就怎么写。”
“可他们会盯着你。”
“盯得住吗？”陈默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下：
【购入护眼喷雾一瓶，单价四十九元，用于测试眼部疲劳缓解效果。待观察。】
王涛凑过来瞄了一眼，“你还真记啊？”
“每一样都要试。”他说，“有效果就留，没效果就换。”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用了。”王涛指着手机屏幕，“论坛有人开始分析你的作息规律了。还有人做了时间轴，把你从开学到现在买过的所有商品列成了清单。”
陈默合上本子。
“他们查不到发票。”
“但能猜。”王涛说，“比如你上周换了新牙膏，第二天早读课就有同学注意到你牙齿变白了。”
“那是光线问题。”
“第三次‘光线问题’了吧？”王涛笑了一声，“上次是跑步速度突然快了十秒，再上一次是数学测验直接满分。”
陈默没反驳。
他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牙膏gg说七天美白七个色号，他就真的白了。运动饮料宣称提升爆发力，他跑完三千米都不喘。这些变化藏不住，只能说是运气好。
但现在，运气没法解释一切。
手机又响了。
还是李姐。
“眼镜明天上午十点送到。签收就行，不用试戴。”
“我不签。”
“会以‘教程辅助设备捐赠’名义寄到学院办公室。”她说，“你不去拿，辅导员也会打电话催你领。”
陈默闭了下眼。
“你想让我怎么做？”
“做你自己。”她说，“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他们要看数据，我们就给数据。要模型，我们就搭模型。但内核一点不变——你只负责用，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只想安静上学。”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下来，“但有时候，安静也是一种力量。你不动，别人反而更想靠近你看清你。”
电话断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阳台抽烟。
夜风不大，火光明明灭灭。
楼下路灯下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站着，抬头往这边看。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核对房间号。
他没躲。
那人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王涛也走出来，“认识？”
“应该是资本方的人。”
“他们已经开始实地调研了。”
陈默掐灭烟头。
“明天我去领眼镜。”
“你改主意了？”
“不领，他们会派更多人来。”他说，“我宁愿自己拿。”
王涛拍了拍他肩膀，“你比看起来狠。”
陈默没接话。
他只是不想被打扰。
回到桌前，他打开购物软件，搜索“深度睡眠监测床垫”，找到一款宣传“入睡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的产品，添加购物车。
价格两千三百元。
他看了眼账户馀额。
足够。
下单按钮还没点下去，手机弹出一条新通知。
【您有一笔来自星源成长基金的转帐，金额：二十万元，用途：个人健康优化专项支出。】
备注写着：请于七日内完成指定商品采购，凭发票报销。
他盯着屏幕。
原来他们连下一步都想好了。
他删掉购物车里的床垫，重新搜索关键词。
这次输入的是：抗疲劳颈枕、恒温学习桌垫、降噪耳塞套装。
一件件加进去。
总价一万八。
然后点击提交订单。
付款方式选择：自费。
他不需要他们的钱来决定自己用什么。
发票备注栏里，他手动输入一行字：
【非资助项目采购，纯个人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