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快递单撕下来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四个包裹，全是昨天自费下单的日常用品。他没等基金会的人送设备上门，自己先买了。
手机还在震动。
李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赵哥想见你。”
“不是资本方，是行业老人。”
“他说只是聊聊。”
陈默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王涛早上就去实习了，宿舍只剩他一个人。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副还没拆封的ar眼镜上。这是今天上午学院办公室打完电话后，他亲自去领的。
包装盒很轻。
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李姐说得对，这东西已经升级了。它能记录数据，能追踪状态，甚至可能判断他有没有说实话。所以他不打算戴。
除非必须。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陈默？”声音低沉，语气不急也不缓，“我是赵哥。”
“您说。”
“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我在学校东门对面的茶馆，靠窗的位置。”
“什么事？”
“不为别的。”对方停了一下，“就想告诉你几条这个圈子的规矩。”
陈默没立刻答应。
他知道这种见面不会太简单。可如果不去，后面会有更多人打着“了解情况”的名义找上门。
“我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换掉拖鞋，抓起外套出门。
东门外的街比平时安静。路边摊贩少了两个，应该是被清理过。茶馆招牌换了新灯，亮得刺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服务生没问，直接朝角落抬了下手。
靠窗坐着个中年男人。
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桌上放着一杯茶，颜色偏深，象是泡了很久。
陈默走过去坐下。
“水刚换。”赵哥指了指另一只杯子，“你自己倒。”
他照做了。
两人没说话，直到服务生走远。
赵哥开口：“你知道星辰资本投了多少人吗？”
陈默摇头。
“三年，二十七个。”他说，“活下来的，八个。剩下的，要么退出，要么被项目反噬。”
“我不算他们的项目。”
“你现在是。”赵哥看着他，“他们投的不是技术，是你这个人。你是唯一能让gg效果真实发生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你是资产，也是风险。”
陈默没反驳。
他知道这是事实。
“所以我想告诉你三件事。”赵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别信‘自由使用’这种话。一旦资金进来，你的消费行为就是数据产出。每一笔都要报备，每一次都要留痕。你以为你在买东西，其实你在为模型提供训练样本。”
他顿了顿。
“第二，别碰内核算法。他们会给你看简化版的数据面板，让你觉得自己在参与。但真正的分析逻辑，永远不在你手里。你看到的‘反馈’，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结果。”
陈默低头喝茶。
温度刚好。
“第三。”赵哥声音压低了些，“别让他们改你的生活习惯。现在他们给你配设备，明天就会建议你调整作息、饮食、学习节奏。表面是为了优化数据，实际是在驯化你。等你完全按他们的流程走，你就不再是变量，而是工具。”
茶杯见底。
陈默放下杯子。
“他们为什么让您来告诉我这些？”
“我不是他们的人。”赵哥收回手，“我做过类似的事。十年前，我也被三家资本围着转。那时候他们叫我‘人体验证接口’。”
“后来呢？”
“我拒绝接入他们的中枢系统。”他说，“然后所有支持都断了。产品停供，报销取消，连基础护具都不再配送。半年后，我掉出了监测名单。”
“您是怎么撑下来的？”
“靠自己买。”赵哥笑了笑，“贵的东西买不起，就挑便宜但标称效果强的试。牙膏、喷雾、贴片……一点点攒。效果差些，但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陈默看着他手腕上的旧表。
表盘裂了一道缝。
“您现在还用那些产品吗？”
“用。”他说，“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知道我用了什么。发票自己留，数据不上载，测试周期我自己定。我不再是样本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外面传来电动车刹车的声音。
赵哥抬头看了眼窗外。
“你要记住。”他说，“你现在还有选择权。因为你还能自己付款。可一旦你开始依赖他们的资金池，你就只能用他们批准的商品。那时候，你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
陈默没动。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昨天那笔二十万的专项支出通知还在手机里躺着。只要他花，就能报销。但他也知道，每一张发票交上去，就意味着一次行为确认。
他不想被定义。
“他们让我戴新眼镜。”他说。
“生物反馈型的。”赵哥点头，“这类设备会收集你的眼动、心率、微表情变化。表面上是帮你提升学习效率，实际上是创建你的行为模型。你越稳定，他们越安心。”
“我不打算常用。”
“那就别戴太久。”赵哥提醒他，“每次使用控制在两小时内。超过时间，系统会尝试创建长期关联记忆。到时候你摘下来，反而会觉得注意力涣散——不是你变了，是它在影响你。”
陈默记下了。
“还有件事。”赵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以前常用的采购清单。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产品，价格不高，但部分标称效果经过我长期测试，基本能兑现。”
陈默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
没有品牌名，只有功能描述。
“这些我都试过。”赵哥说，“有效，但有限。不过胜在自由。你不用上报，也不用担心数据泄露。”
“谢谢。”
“不用谢我。”他站起身，“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重走我的路。”
走到门口时，赵哥停下。
“最后一点。”他回头，“别相信‘完美适配’这种说法。任何设备或产品，只要宣称能百分之百匹配个人须求，背后一定有代价。你要做的，不是追求极致效果，而是保住选择的权利。”
门被推开。
风灌进来一阵。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的优势，是你还能说‘不’。”
然后走了。
陈默坐在原位，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茶凉了，他没再续。
手机震动。
李姐发来消息：“眼镜用了吗？后台还没收到信号。”
他回复：“刚拿到，还没调试。”
“尽快试试，他们等着看初始数据。”
“恩。”
他收起手机，走出茶馆。
路上买了瓶水。
回到宿舍楼时，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穿西装，拎着公文包，正和值班阿姨说话。看到他回来，其中一人拿出工作证晃了一下。
陈默没停下。
他知道他们是谁。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系统通知。
【您有一笔新的消费记录待确认：抗疲劳颈枕 x1，恒温学习桌垫 x1，降噪耳塞套装 x1，合计一万八千元。支付方式：银行卡扣款。】
他点开订单详情。
发货时间：已发出。
预计送达：明日中午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门进屋。
床铺整洁，书桌干净。ar眼镜还躺在桌上，包装未拆。
他走过去，拿起盒子，翻到背面查看型号编码。
指尖划过条形码下方的一行小字：
【本设备绑定唯一用户身份信息，首次激活需人脸识别及生物数据录入。】
他放下盒子。
打开抽屉，取出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
【暂不激活f11型ar眼镜，等待自购产品到货后再做对比测试。
合上本子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停在门口。
敲门声响起。
陈默没动。
三下过后，门外有了声音。
“陈同学？我们是星辰资本合作法务组的，来为你办理设备使用协议签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