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停了三秒，又响起来。
陈默听见外面的人换了语气：“陈同学，我们不会进去，就把合同放门口，你签完拍照发李姐就行。”
他没应声，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划了一下。
那两张法务组的协议他看过一眼，纸张厚实，条款密密麻麻。所有自购商品需提前报备，未经许可不得使用任何非合作品牌产品。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赵哥的话还在脑子里。选择权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合上本子，从抽屉底层拿出一张收据。昨天下午买的抗疲劳颈枕，一万二，发票自己留着，没上载。盒子还没拆，藏在床底鞋盒后面。另外两样也快到了，都是网页标榜“专注效率提升300”的产品，价格贵得离谱，但描述效果足够具体。
他要先试一遍。
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用。
手机震动。
李姐的消息跳出来：“赵哥走了，设备的事你自己定。但合作名单今天要确认。”
后面跟了个文档夹图标。
他点开。
是一份品牌合作清单。
页面拉到底，十几家厂商排成列表。护眼灯、功能饮料、学习耳机……全是他这段时间用过的类型。每一家都写着“独家测试权开放”首年免单，后续按效果续签。
底下有一行加粗字：
【签约即生效，系统自动同步消费记录，无需手动申报。】
陈默把手机放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签了这份协议，他的每一次购买都会被监控。gg系统会知道他用了什么，什么时候用，用了多久。那些他曾悄悄优化生活的痕迹，全都要变成数据流进后台。
但他也明白，拒绝的话，这些东西都不会再让他碰。
正想着，门外脚步声远去。
他走过去开门。
地上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贴着星辰资本的火漆印。
他捡起来，回屋锁门。
拆开后是两份合同。一份是设备使用协议，另一份是品牌联名测试计划书。签字处已经预留了他的名字打印体，只需要按指纹。
他翻到最后一页。
他把合同扔到桌上。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走廊开始热闹起来。有人在笑，有人喊谁去打球。平常的声音，今天听起来有点远。
他坐回桌前，打开流览器。
搜索栏输入“静学耳塞 实测”。
跳出几条测评帖。有人说戴着能一口气学六小时，也有人说是心理作用。他往下翻，找到一个三个月使用记录的帖子，楼主每天定时打卡，配图是学习时长和睡眠质量曲线。
效果看起来稳定。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gg词照搬。
关掉网页，他点开购物app订单页面。
三条新消息：
【您的抗疲劳颈枕已签收。】
【恒温学习桌垫正在派送。】
【降噪耳塞套装预计明日送达。】
时间卡得很准。
他摸出小本子，在今日计划那一栏写：
1 拆颈枕，记录初始感受。
2 对比现有枕头使用状态。
3 测试时长控制在一小时内，观察后续反应。
写完合上本子。
手机又震。
他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前。
付款成功。
他没动银行卡，也没输密码。
可钱确实扣了。
他立刻打客服电话。
等了八分钟才接通。
“您好，这笔交易为预授权扣款，依据您本月签署的《校园创新项目支持协议》第七条，合作产品享有优先结算权。”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条？”
“电子协议已于昨日下午三点推送至您注册邮箱，超时未拒视为同意。”
陈默挂了电话。
盯着屏幕发愣。
他们早就设好了。
只要他买了这类产品，就会被自动划入合作范围。名义上是“支持学生创新”，实际上是把他的消费行为绑进系统。
他翻出邮箱。
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标题很长，发件人是项目管理平台。点开看，条款藏在第五段，字体缩小一号，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他呼出一口气。
这招够狠。
不是逼你签，而是让你不知不觉就进了圈。
但现在钱已经花了，东西也买了，退不了。
除非……
他打开相机，对着发票拍了一张。
然后把发票塞进笔袋夹层。
不做报销申请，就不算正式录入系统。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他买了什么。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他钻到床底，把颈枕盒子拿出来。
白色包装，侧面印着一行小字：【七十二小时记忆回弹，支撑颈椎生理曲度。】
拆开。
内衬是灰色海绵，枕芯摸起来偏硬，有股淡淡的植物味。
他躺上床，把枕头放好位置。
头一靠上去，脖子就被托住。
不是软绵绵的那种舒服，而是一种稳。象有双手轻轻扶着，不让肩膀往下塌。
他闭眼。
五分钟后，呼吸变慢。
十分钟后，肩部肌肉松下来。
他拿起手机计时，继续躺着。
半小时后起床，脑袋没昏，反而清醒。之前写论文积下的那种闷胀感消失了，思路像被擦干净的玻璃，透亮。
有效。
真的有效。
他翻开本子，在新产品页写下：
合上本子，他看了眼桌上那份合同。
如果签了，这些东西以后都能免费用。
但代价是自由。
他不想换。
至少现在不想。
手机再震。
李姐发来语音：“名单定了吗？那边等着盖章。”
他回文本：“还在测试。”
“别拖太久，名额只有三个。”
“我知道。”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泥遮住一半。车门开着，有人坐在后排，低头看平板。
不是学校的人。
应该是等结果的品宣代表。
他拉上窗帘。
转身打开计算机，新建文档。
标题写：【个人用品有效性分级表v3】。
把最近两个月买过的东西列进去。牙膏、眼药水、能量棒……一共十七项。每一项后面标注价格、起效时间、持续时长、是否被系统收录。
大部分打了“低”。有些东西只有特定品牌能达到宣传效果，比如那个七天美白牙膏，换了别的牌子就没用。
说明系统认的是具体产品，不是功能。
这点很重要。
他记下来。
准备往后挑便宜但有效的买。
正整理着，门又被敲了。
这次很轻。
他走过去问：“谁？”
“快递。”声音闷闷的，“两个包裹，要签收。”
他打开门。
穿黄马甲的快递员站在外面，手里抱着两个箱子。
一个写着“恒温桌垫”，另一个是“降噪耳塞套装”。
他接过，道谢，关门。
箱子放在桌上，和ar眼镜并排放着。
他先拆耳塞。
包装打开，里面是黑色小盒，取出一对银灰色耳塞，表面磨砂，戴上去贴耳，没有压迫感。
他戴上一只。
世界立刻安静。
不是物理隔音，而是像被人从嘈杂里捞出来，四周的声音还在，但不再干扰注意力。
他打开一道数学题，平时要看三遍才能理解的条件，这一次扫一眼就懂了。
心跳快了一瞬。
这个效果，超过预期。
他赶紧摘下来，怕用太久被发现异常。
转头看桌垫。
拆开后是灰色布面，摸上去温温的，不象通电发热，倒象是本身就有温度。
铺在书桌上，手掌放上去，血液流动好象加快了点。
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刚敲了两行字，手机弹出新通知。
【检测到新型智能设备接入环境，是否激活协同模式？】
他盯着看了五秒。
这不是他手机里的app。
也没有安装记录。
象是系统自己冒出来的。
他点了“否”。
弹窗消失。
五秒后，又跳出来。
这次变成：【建议开启环境适配功能，以保障用户最佳状态。】
他直接关机。
重启后，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这东西已经开始试图连接了。
他把桌垫留在桌上，耳塞收进抽屉。
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暗格。
那里藏着一台老式录音笔，是他上个月花三百块买的二手货。不能联网，也不带智能功能，纯粹用来记东西。
他按下录音键。
“三月十九日，新增三项自购产品完成初测。颈枕有效，耳塞有效，桌垫疑似触发外部识别机制。系统出现未知弹窗两次，手动关闭。所有发票未提交，未走报销流程。目前仍处于自由使用状态。”
说完，关掉录音。
放进暗格最里面。
他坐回椅子，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合同没签，设备没戴，但他已经走在一条别人看不见的路上。
外面天快黑了。
楼道灯光闪了一下。
他起身开了灯。
正准备写点什么，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