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挂掉赵哥的电话，手机就响了第二声。他没看号码，直接接起来。
“陈默！”张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出事了！”
“说。”
“那批货发错了地址，已经送出去六个小时了。”
陈默坐直了身子。桌上的耳塞还开着机，屏幕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哪一单？”
“就是昨天下午定的那批定制学习灯，客户是市北实验中学的采购组。合同上写的是送到教程楼b栋一楼仓库，可物流系统里录入的是家属区三号楼，老校区那边。”
“谁录的？”
“我。”张涛声音低下去，“我昨晚改数据，改到凌晨两点，最后一行没核对完就点了确认。早上才发现不对。”
陈默没说话。
张涛在电话那头喘气，声音有点抖：“现在联系物流公司，他们说车已经到老校区了，卸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车上，但得等调度指令才能重新装运。要是现在调头，最快也要三个小时后到新地址。”
“客户知道吗？”
“还不知道。但我刚查了后台，他们登录过两次系统，看了物流状态。最后一次是十分钟前。”
陈默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他知道这单不能出问题。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是第一个正式签下的学校订单，背后连着教育局的试点项目名单。只要这一单落地顺利，接下来五所学校的采购都会走这个流程。
但现在货送错地方，等于直接打脸。
“你现在在哪？”他问。
“我在办公室，盯着物流那边的回复。他们说可以派车转运，但要加急费，八千起步。”
“别管费用。”陈默说，“先把人拦住。让司机别卸剩下的货，等我消息。”
“可客户要是打电话来问……”
“你先不说。”陈默打断他，“等我处理。”
他挂了电话，打开计算机，调出合同扫描件。pdf文档右下角有客户签字，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附件里还有对方发来的收货须知，明确标注了“仅限b栋一楼签收，其他局域拒收”。
他截图保存。
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李姐的对话框。
输入一行字：【市北实验中学的订单，物流出问题了，货送错地址，现在怎么办？】
发出去不到十秒，李姐回了语音。
“你们自己操作失误，问我怎么办？”
陈默没听第二遍，直接删掉语音。
他知道她会这么说。这种事不在她的责任范围，但她也不会真甩手不管。毕竟这单挂着星辰资本的合作编号，出了问题谁都兜不住。
他转头看向桌上那台ar眼镜。
昨天测试的时候，它自动弹出过协同提示。虽然被他关了，但后台可能已经记录了他的设备信息。如果现在用它连接物流系统，或许能拿到实时运输数据。
他戴上眼镜。
界面跳出来，灰色的进度条缓缓加载。三秒后，地图出现，一辆小车图标停在老校区西南角，位置标记为“三号家属楼东门”。
旁边弹出文本：【当前运输任务未完成，剩馀47件待配送。司机已签收中途变更申请，请确认是否执行返程调度。】
陈默点了确认调度。
页面刷新，跳出一行新提示：【调度指令已发送，预计抵达新地址时间：15:23。加急服务启用，费用将从绑定账户扣除。】
他松了口气。
至少货能救回来。
正准备摘下眼镜，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新的消息框弹出来：【检测到非合作物流服务商介入，环境适配协议触发警告。本设备建议切换至标准模式，避免功能干扰。】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物流系统的界面。
是那个之前冒出来的未知弹窗，又来了。
而且这次，它直接锁住了主页面。
他尝试滑动退出，没反应。
点击空白处，也没用。
他点了提交申诉。
页面跳转，要求填写设备使用场景和外部系统接入原因。表单一共七项，必须手输。
他快速填完，提交。
等待审核。
三十秒过去，没有回应。
一分钟，还是黑屏。
他摘下眼镜，扔到一边。
钱已经被扣了。
他翻出物流公司的客服电话，拨过去。
“您好，加急单已生效，车辆正在返回途中。预计一个半小时内到达指定地点。”
“能不能再快点？”
“最快就是这样了。前面路段在修路，绕行也要时间。”
“客户那边……”
“我们不会主动联系客户。所有沟通由下单方负责。”
电话挂断。
陈默盯着屏幕。
他知道躲不过了。
拿起手机，找到市北实验中学采购组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是个女声，语气平平的。
“您好，我是滨海大学创新项目组的陈默，关于今天的学习灯配送，我想跟您说明一下情况。”
对方没说话。
他继续说：“由于系统录入失误，货物目前正从错误地址调回，预计一个半小时内送达。我们已经激活加急运输，所有费用由我方承担。对于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们合同上写的是中午十二点前到货。”
“是的，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今天下午三点要开会演示，这批灯是主设备。”
“我知道。车辆已经在路上，最晚两点半能到。如果需要，我可以提前带一台样灯过去，现场调试好，保证演示不受影响。”
又是一段沉默。
“你们那个系统，是不是叫‘gg真实’？”
陈默一顿。
“是‘校园创新支持计划’，品牌合作测试项目。”
“哦。”她语气没什么变化，“我看过你们的宣传页。说什么用了产品就能提升效率，还能自动匹配须求。结果连地址都能发错？”
“这次是人为操作失误，和系统无关。”
“行吧。”她说，“我给你们两个小时。两点半之前，所有货必须到齐，每一件都要验收。少一件，或者坏一件，整单作废。”
“明白。”
“还有，加急费发票记得一起送来。”
电话挂了。
陈默放下手机，手心有点湿。
他打开聊天软件，给张涛发消息：【客户给了两小时宽限期，两点半前必须到齐，全部验收。你现在去老校区，盯着剩下的货装车，拍视频给我看。司机换人也行，只要能把速度提上来。】
张涛秒回：【收到。我已经在路上了。】
陈默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台黑色便携箱，是他上周买的应急电源套装。标签上写着“持续供电十二小时，支持多设备同步运行”。当时买是因为gg说“适合突发任务场景”，他试了两次，确实能在断电情况下维持笔记本运转。
他拿出来，检查电量。
满格。
又翻出备用的数据线、转换插头，塞进包里。
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功能饮料。瓶身写着“专注续航”，他喝过，效果不错，能让他连续工作五小时不犯困。现在正好用上。
拧开喝了一口。
凉意从喉咙滑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他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
标题写：【市北中学订单补救方案v1】
第一条：张涛现场监督转运，确保无遗漏。
第二条：联系本地合作电工，提前到校布线，节省安装时间。
第三条：准备五台备用灯，万一途中损坏可实时替换。
第四条：打印完整售后服务承诺书，加盖电子章。
第五条：报销材料分类整理，包括加急费、交通费、人工补贴。
写完，他一条条发给张涛。
张涛回：【电工已经联系好，十分钟后出发。备用灯我带上两台。发票我让物流公司现在开，到时候一起送过去。】
陈默回复：【好。保持通话。】
他合上计算机，背上包。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下单。
但订单信息显示，商品已发货，收货地址正是市北实验中学。
他点开购物app，想取消交易。
页面跳转，提示：【该商品为合作保障项目自动采购，依据《应急响应协议》第七条，不可撤销。】
他盯着屏幕。
这是系统自己买的。
而且直接扣了钱。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他开始处理这件事起，每一个补救动作，都触发了某种“配套服务”的自动购买。
加急调度、防摔箱、甚至连刚才那瓶饮料，都是他最近用过的gg产品。
系统在帮他解决问题。
但它的方式是强行消费。
他摸出小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
合上本子时，手机又响了。
张涛来电。
“车出发了，我坐副驾驶。路况不太稳，后面有辆货车跟着，好象也是去新校区的方向。”
“拍车牌。”
“正在拍。”
几秒后，照片传过来。一辆蓝色厢式货车，车身上印着“星辰速运”四个字。
陈默盯着看了两秒。
这不是他们合作的物流公司。
他回消息：【别让他们靠太近。盯住货，别让任何人靠近车厢。】
张涛回了个“好”。
陈默穿上外套，开门下楼。
外面阳光刺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掏出钥匙发动电动车。
车子激活的瞬间，手机弹出新通知：【您的订单已进入最终配送阶段，预计送达时间：14:47。】
他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十三点零二分。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拧动把手，车子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刮过。
他握紧车把，眼睛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