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赶到市北实验中学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剩四十三分钟。
他把电动车停在侧门，背包一甩就往b栋走。路上碰见两个穿校服的学生，也没打招呼，直接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教程楼一楼仓库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张涛站在最前面，正低头看手机。旁边是个穿工装的电工，手里拎着工具箱。再边上是物流公司的人，抱着单据在核对。
看到陈默过来，张涛抬头点了下头。
“货刚到齐，正在清点。”
陈默走近，扫了一眼车厢。箱子都搬下来了，地上摆成一排。每台灯外面套着防摔膜，角落还贴了加厚护角——就是那笔一千二百块的订单。
他蹲下，拆开一台检查。开关、接口、灯臂调节，全部正常。
“运输过程有问题吗？”
“司机说路上有辆车一直跟着。”张涛压低声音，“就是你让我拍的那辆‘星辰速运’。后来进了校门它没跟进来，在外面转了一圈走了。”
陈默没说话。
他记得那个名字。昨天系统弹窗警告时，提到过“非合作服务商”。现在对方出现在现场，不是巧合。
“联系李姐了吗？”
“打了，没接。语音留言回了一句‘按流程走’。”
陈默站起身，看向仓库里面。
几根电线已经拉好了，插座装到一半。电工抬头说：“线路没问题，十分钟内能通电。”
“好。”陈默掏出笔记本，“等会验收的人来了，先让他们查数量和外观。功能测试放最后。每一台都要当场亮灯，记录串行号。”
张涛记下要点。
这时手机响了。元，用于购买【智能管理软件年费】。
他又没下单。
但购物app自动跳出了激活页面。软件名叫“星轨协同”，图标是环形箭头套齿轮。简介写着：专为批量设备部署设计，支持远程监控、故障预警、使用数据分析。
他点进后台，发现所有学习灯都已经绑定进去。每台灯的编号、电量、开关次数、使用时长，全在实时更新。
而且软件界面右下角有个小标记：【已接入gg真实生态链，权限等级a】。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顾不上追究。
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后面跟着两个男的，一个拿相机，一个提检测仪。
“采购组的。”张涛小声说。
女人走到中间，抬头看了眼牌子，然后开口：“我是王静，本次验收负责人。合同规定，一点半前到货，你们差二十分钟。”
“我们提前到了。”张涛说，“实际送达时间十四点四十七分。”
“那是物流系统的时间。”她指了指平板，“我这边收到签收确认，是十五点零三分。”
陈默往前一步：“当时司机在卸货，网络延迟导致上载慢了。所有实物都在场，可以立刻开始验收。”
王静没回应。她蹲下身，打开检测仪，对着第一台灯照了一下。
“光谱合格。”她念数据，“色温误差在允许范围内。继续。”
一台一台测过去。十分钟后，五十二台全部通过外观和基础功能检查。
“接下来是联网测试。”她说，“这批灯要接入学校管理系统，必须支持远程开关和亮度调节。”
陈默点头。他早让电工预留了接口。现在只要打开软件，就能操作。
他拿起手机，进入“星轨协同”。
界面很简洁。地图上显示着这栋楼的平面图，每个房间都有点位。点击b304教室，弹出控制面板：开关、亮度滑条、定时设置。
他点了开启。
头顶的灯应声亮起。
再调亮度，灯光缓缓变暗又回升。
王静盯着看了几秒，点头：“响应速度达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陈默听清了几个词：“……确实能用……数据同步没问题……可以签字。”
他松了口气。
张涛也放松下来，靠墙站着翻合同。
可就在王静准备挂电话时，她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眉头皱起来。
几秒后，她转身盯着陈默：“你们这个系统，是不是连了外部程序？”
“什么意思？”
“我刚收到教育局平台提醒，说这批设备上载了学生作息数据。”
“没有的事。”张涛立刻说，“我们只是做了基础连接，根本没采集任何信息。”
王静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日志记录：【设备编号lt-2075，检测到夜间持续光照，推测用户存在熬夜行为，已生成《学习习惯优化建议》并推送至关联埠】。
推送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
“关联埠是谁？”陈默问。
“教育局试点项目后台。”她说，“而且这不是个例。刚才半小时里，你们的软件往我们系统推了八条类似报告。”
陈默立刻打开自己的后台。
果然，在“数据分析”栏目下，有一项默认开启的功能：【智能学习行为监测】。只要灯在非正常作息时间开启超过三十分钟，就会判定为“异常用光”，自动生成报告并发送。
他从没见过这个选项。
但它确实是“星轨协同”的一部分。
而且因为软件是他账户统一购买激活的，所有权限都被默认授权。
“能关掉吗？”王静问。
陈默点进设置，找到开关。想关闭时，提示需要管理员密码。
他没有。
尝试用短信验证码重置，页面只显示一行字：【权限锁定，需由生态链主账号发起变更】。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普通软件。
它是“gg真实”系统延伸出来的产物。那些他买过的商品，正在自动组成一张网。牙膏、饮料、护眼灯、现在是管理软件——它们之间有了联系，而他正在失去控制权。
“你们不掌控这个系统？”王静看出问题了。
“目前遇到技术限制。”陈默说，“但我可以现场卸载软件，改用本地模式运行，不再联网。”
“那你先把推送停止。”
陈默拿起手机，强制退出后台，断开网络，重启系统。再登录时，发现之前的日志还在，但新的数据没有上载。
他把操作步骤录下来，交给王静。
“这是临时方案。后续我们会提交关闭数据共享的正式申请，等你们审批。”
王静看着视频，没马上回应。
她身后那个拿检测仪的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点头，然后说：“行。我们可以签收，但附加一条：七天内必须完成系统整改，否则激活退货流程。”
“没问题。”陈默说。
她开始签字。
张涛接过单据，长出一口气。
电工也开始拆工具。物流公司的人收拾箱子准备走人。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打开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异常消费记录”下面添了一行：
写完合上本子。
张涛走过来：“总算搞定了。那辆车也没再出现，应该没事了。”
“不一定。”陈默说，“软件不是我们买的，钱也不是我们付的。但它现在管着这批灯，还能往外发数据。”
“谁会拿到这些信息？”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点——从我开始用那些gg产品起，有些事就不归我管了。”
张涛愣住。
远处传来铃声。下午的课结束了。
走廊里开始有学生走动。有人路过仓库，好奇地往里看一眼。
陈默把本子塞回包里，拿出手机。
他点开购物软件，搜索“星轨协同”。
页面跳出来，显示这是本月新品推荐，销量两万加。评论区第一条写着：买了就能接入真实生态，效率提升看得见。
他往下翻。
发现很多用户提到同一个现象：软件安装后，会自动关联其他品牌设备，甚至能预测使用习惯。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后台程串行表，找到“星轨协同”。
选择卸载。
进度条走到一半，弹出提示：【内核服务组件受保护，无法移除】。
他试了第二种方法：恢复出厂设置。
手机重启后，软件依然存在，图标还在桌面第一屏。
他第三次点进去，点击注销账号。
页面加载几秒，返回一句话：【您已进入生态闭环，退出需完成身份验证。请扫描最近一次购买商品的二维码进行确认】。
他拿出那瓶功能饮料的空瓶。
扫码。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新界面：【欢迎回来，用户id：_0421。检测到您正尝试解除绑定，是否继续？】
下面有两个按钮。
左边是“继续操作”。
右边是“接受协同”。
他没点。
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别急着关，你还没看到它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