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环宇总部，“钥匙”项目组现在不叫“研究小组”了，改叫“共鸣器工程指挥部”。名头听着唬人，实际干的还是破译天书的活儿。
吴教授把木卫二网络传回来的那堆“多维能量场构型数据”全息投影打在会议室中央，活像一团被猫抓乱了的、发光的毛线球，还是五颜六色、不断蠕动的。
“看这儿，”吴教授指着一处相对稳定的螺旋结构，“这部分，和我们从‘绿洲’印记响应‘共振环’时捕捉到的某个次级涡旋特征，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六十八！这绝不是巧合！”
混沌小组的组长，眼镜片上反射着乱窜的数据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像是把一个复杂的和弦，拆成了单独的音符，然后打乱了顺序，还加了密。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排列规则，还有……演奏的‘乐器’是什么？”
“乐器很可能就是‘绿洲’印记本身，或者它的一部分。”张浩凑在屏幕前，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但印记是个整体，我们怎么让它只‘演奏’我们需要的那几个‘音符’，而不引发其他乱七八糟的共振？这比给太阳做针灸还难。”
文明社会学老教授捧着保温杯，悠悠地说：“任何复杂的图腾或仪式，都有其‘核心祭坛’和‘辅助脉络’。也许‘绿洲’印记里，也存在类似的结构——一个相对独立、可以安全引导的‘能量共鸣子单元’？我们得找到它。”
符号学老教授点头：“木卫二网络给的‘蓝图’里，反复出现一种类似‘三叉星环嵌套’的基础几何符号，可能指向印记内的特定拓扑结构。我们需要对印记进行更高精度的‘结构测绘’，找出所有符合该符号特征的区域。”
“那就干！”秦天拍板，“启动‘微光’计划。调集所有可用的深空望远镜阵列，配合我们布设在‘绿洲’外围的加强型‘哨兵’，对印记进行为期七十二小时的超精细、非侵入式能量拓扑扫描。‘女娲’，建立专项分析任务，核心目标：在印记能量场中，定位所有符合‘三叉星环嵌套’特征的潜在‘共鸣子单元’，并评估其稳定性和可引导性。安全红线：任何扫描或分析手段，绝对不允许向印记内部注入能量或信息，只允许‘看’！”
“任务已建立。预计需要调用环宇百分之四十的深空观测算力。”女娲平静回应。
“批准。优先级仅次于‘蜂刺’舰队战备和‘基石’网络部署。”秦天没有丝毫犹豫。算力可以挤，时间却挤不出来。
蓝星，理事会密室。
“听风”行动的详细报告，尤其是星瀚“幽影”遭遇“引力微扰异常”的部分，被反复播放、放大、分析。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虽然全息影像不需要抽烟，但焦虑的气氛需要载体）。
“基本可以确定，我们和对方的侦察单位，有过一次非接触的、极近距离的‘对视’。”雷克少将的影像语气沉重，“对方的技术在隐形和感知方面明显优于我们。我们侥幸捕捉到一丝痕迹，很可能是因为它当时也在观察我们，并且进行了微调机动。”
王委员的手指敲着桌面：“这说明对方对我们的外围活动已经有所察觉，并且派出了前出侦察单位。‘共振环’的持续发射，加上这次侦察接触……战争的前奏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但我们也有了新牌。”另一位委员看向秦天的影像，“秦先生，关于‘钥匙’或者说‘共鸣器’的进展，能透露更多吗？这可能是我们避免全面冲突的唯一希望。”
秦天将“共鸣器工程指挥部”的最新发现和“微光”计划简要汇报，但隐去了关于“绿洲”印记可能蕴含“原始模板”等最核心的猜测。“目前仍处于理论破译和前期侦察阶段，距离实际构建或使用‘共鸣器’还有相当距离。这不能作为我们推迟或削弱战备的理由。”
“明白。但理事会需要看到希望，哪怕是遥远的希望。”轮值主席叹了口气，“‘巡天者’特遣队需要再次出动，这次不是‘听风’，而是‘筑垒’——在柯伊伯带关键节点，加速布设伪装观测站和小型机动防御平台。任务会更危险，我们需要更多‘眼睛’和‘钉子’。环宇的‘百变金刚’和‘蜂刺’经验宝贵，能否继续提供支持？”
“可以。”秦天应下，“但必须明确，在‘共鸣器’研究有突破性进展前，任何前出任务的核心原则仍然是‘防御性监视’和‘情报收集’，避免直接冲突。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轮值主席苦笑，“恐怕是双方都在抢的东西。”
会后，王委员的私人频道再次闪动，来自星瀚代理总裁：“‘筑垒’行动，是机会。‘影梭’改进型已就绪，搭载了天网新搞的‘引力背景噪音发生器’和‘诱饵协议v20’。我们需要一个‘实战测试’环境，验证其对高级隐形单位的反制效果。”
王委员盯着这条信息，沉默了很久。最终回复：“可以安排‘幽影’作为‘筑垒’行动的先遣侦查单位，在特定安全条例下，允许进行有限的、申报过的‘新型探测设备效能验证’。注意，是‘探测设备’，记录数据为主。任何未申报的‘额外功能’或武器测试，一旦发现，后果自负。”
他这是在钢丝上又往前迈了一步。既给了星瀚测试危险技术的机会，又把责任框定在“探测”范围内，给自己留了后路。
火星，“微光”计划启动。
环绕“绿洲”的遥远轨道上，数台经过特殊调校的深空望远镜，如同最耐心的画家，开始用最柔和的光线（广义上的探测波）勾勒那颗神秘星球的能量轮廓。数据如涓涓细流汇入“女娲”的运算海洋。
李明被临时抽调到这个项目的支持小组，负责监控部分传感器的校准状态。工作相对之前的车间冲刺显得“文静”许多，但他知道，这些细微的数据，可能关乎着比一千艘战舰更重要的东西。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心里默默祈祷：“绿洲啊绿洲，给点明示吧，别总是打哑谜……”
家里，妻子开始有意识地囤积一些耐储存的食物和药品，不是恐慌，而是经历过演习后的一种本能。星尘幼儿园的“应急课”越来越丰富，小家伙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给自己的小防护面具做气密检查了，虽然动作笨拙，但神情异常认真。李明看着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几天后，“微光”计划有了第一个重大发现。
“女娲”在“绿洲”印记那复杂到令人眩晕的能量拓扑图中，成功定位了十七处与“三叉星环嵌套”符号高度吻合的疑似结构！其中三处位于印记相对“平静”的边缘区域，稳定性极高，能量活动模式相对独立，被标记为“优先引导候选区”。
“找到了！”项目组一片低呼。虽然只是“可能”，但方向一下子清晰了太多！
“立刻对这三处‘候选区’进行深度特征分析，模拟不同频率和强度的‘引导信号’输入，预测其响应模式和对印记整体的扰动。”秦天命令，“同时，将‘候选区’坐标和特征数据，与木卫二网络的‘蓝图’进行第二轮拟合，寻找构建‘共鸣器’的具体‘音符’序列和‘演奏’时序！”
希望的火苗，似乎被吹亮了一点点。
然而，深空传来的消息，立刻给这点火苗泼了一盆冰水。
“‘哨兵’阵列紧急报告！”监测中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目标集群方向，‘共振环’发射间隔突然大幅缩短！从十七小时一次，缩短至九小时一次！能量峰值提升百分之十五！并且……出现了新的调制特征，疑似在‘共振环’基础上，叠加了指向性更强的‘探针脉冲’，正在对柯伊伯带外围进行分区域、分强度的‘戳刺式’扫描！我们的‘筑垒’行动预设区域，已被覆盖！”
敌人的“调谐”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具攻击性的阶段！它们不再满足于广域的背景“脉搏”，开始用更主动、更尖锐的方式，探测太阳系的防御虚实！
“通知‘巡天者’特遣队，‘筑垒’行动暂缓！所有单位，立刻进入最高隐蔽状态！‘蜂刺’舰队，前出至预设拦截阵位待命，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暴露，更不许开火！”秦天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倒计时的滴答声，骤然变得急促而响亮。蓝图刚刚展开一角，密谋仍在暗处滋长，而敌人的战鼓，已经轰然敲响。平静的深空，瞬间被无形的探针布满，人类的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被那双遥远的、冰冷的“眼睛”所注视。真正的考验，猝不及防地，压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