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突然加快的“戳刺式”扫描，像无数根无形的针，扎进了柯伊伯带外围的黑暗里。整个太阳系的防御神经瞬间绷到了最紧。
“‘蜂刺’一号、二号，报告状态！”张浩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压得极低，他此刻正坐在一艘隐蔽的“蜂刺”指挥舰里，手心微微冒汗。
“一号位置隐蔽，被动监测显示有低强度定向脉冲刚刚扫过前方三百公里区域，未触发警报，能量特征与‘探针’描述一致。”
“二号同侧翼，扫描脉冲擦过，强度稍高，舰体隐形涂层有微弱热斑反馈，系统已自动补偿，未暴露。”
两艘“蜂刺”像潜伏在礁石缝隙里的毒鱼，一动不动。
但并非所有单位都这么幸运。
一艘隶属于“筑垒”行动的、由四海航运改装的小型工程舰，正拖着一块伪装成冰岩的防御平台模块缓缓移动。突然，一道相对较强的“探针脉冲”几乎笔直地打在它侧舷的工程扫描阵列上！
虽然阵列本身是低功率被动模式，但这突如其来的、带有轻微主动探测性质的能量“戳刺”，就像在黑暗里猛地打开一支小手电，尽管立刻关上，还是让工程舰的能量轮廓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极其细微但非自然的“反光”。
“警告！侦测到未知来源聚焦能量照射！疑似暴露！”工程舰的舰桥里警报轻响（静默模式下只有指示灯和内部提示音），驾驶员吓得差点蹦起来。
“闭嘴！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动力归零！姿态锁定！装死！”舰长是个老兵，低吼着下令。
工程舰立刻像真的死物一样，在惯性下飘荡，连姿态调整喷口都锁死了，赌的就是对方那一下“戳刺”只是广域扫描中的随机抽样，没有后续的仔细查看。
几秒，几十秒……时间慢得像在爬。全舰人员大气不敢出，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终于，传感器上没有新的异常能量指向他们。
“呼……”舰长长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衬，“慢慢恢复最低限度姿态控制，继续飘，按原计划，但路径改成‘醉汉漂移’模式，轨迹随机化。妈的，真刺激。”
环宇总部，监测屏幕上一片标黄的“接触预警”和少量标橙的“低度暴露风险”。
“对方的扫描有重点，并非完全随机。”秦天盯着星图，“探针脉冲的能量分布和指向，明显倾向于我们之前‘听风’行动活跃过的区域，以及几条潜在的、通往内太阳系的‘走廊’。它们在试探，也在学习我们的活动规律。”
“学习速度很快。”任静脸色凝重，“这才几天，就从广域脉动进化到针对性戳刺。如果我们的大规模舰队调动或者‘基石’平台机动被它们捕捉到规律……”
“那就让它们学点‘杂音’。”秦天眼神一冷，“女娲，生成一套针对性的‘虚假活动模式’信号方案，利用我们布设在那些区域的伪装观测站和少量无人机，模拟一些无规律的、低能量的‘舰船尾迹’或‘工业热辐射’，但要确保这些虚假信号与我们的真实核心部署区域保持安全距离。给它们的‘学习数据库’里掺点沙子。”
“方案生成中。需要调用部分‘筑垒’单位的隐蔽通讯节点进行诱导信号发射。”女娲回应。
“批准，注意发射源的安全和隐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就在环宇忙着给敌人的“眼睛”喂假情报时，蓝星轨道上，星瀚的秘密船坞里，一场危险的“测试”正在计划中。
“机会来了！”星瀚代理总裁看着“筑垒”行动遭遇“探针脉冲”的报告，兴奋地搓手，“现在那片区域能量背景复杂，各种真真假假的信号都有。
让‘影梭’混进去！就用‘新型探测设备效能验证’的报备，实打实地去测试天网那个‘引力背景噪音发生器’对‘探针脉冲’的干扰效果，顺便……看看能不能用‘诱饵协议’模拟一个假目标，吸引一两发‘探针’，测试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攻击模式！”
“总裁，这太冒险了！雷克将军明确说过，只允许被动探测！”心腹担心道。
“被动探测？我们现在测试的就是被动探测设备的主动防御性能嘛！”代理总裁强词夺理，“报备文件写得模糊点，执行的时候……见机行事。只要拿到关键数据，证明我们的技术路线有价值，事后就算有点小出格，理事会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快去安排！”
火星，“共鸣器工程指挥部”。
吴教授和团队正在与时间赛跑。有了“绿洲”印记内三处“候选区”的精确坐标和特征，他们开始尝试将木卫二网络给的“乱毛线球”般的构型数据，一点点往上面套。
“不对，这个能量涡旋的旋转方向反了……”
“时序呢？这个‘音符’应该在前一个谐波衰减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接入……”
“慢点慢点，这个子单元的承载阈值模拟显示，如果引导能量超过临界点百分之一，可能会引发相邻区域的连锁共振失控……”
实验室里堆满了能量饮料罐和废纸团，所有人都跟红了眼的赌徒似的，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组合又推翻的模拟结果。混沌小组的组长甚至搞了块白板，上面写满了谁也看不懂的混沌数学符号和能量流方程，嘴里不停念叨着：“平衡点……混沌边缘的平衡点……要在引爆它和屁用没有之间，找到那个该死的甜蜜点……”
张浩抽空溜进来看了一眼，被那白板上的鬼画符吓了一跳：“我靠，你们这是要召唤邪神还是怎么的？”
“比那难。”组长头也不抬，“我们在试图用数学和能量学，给一个外星文明的‘跑偏了的集体潜意识’做心理疏导，还他妈是远程的。”
张浩：“……”
李明在支持小组的工作也不轻松。他需要确保那些对准“绿洲”的超级“眼睛”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任何一个传感器的微小漂移，都可能导致测绘数据出现难以察觉的误差，进而影响整个“共鸣器”蓝图的精确度。
他感觉自己像在打磨一片关乎宇宙命运的透镜，手稍微抖一下，可能就全完了。压力大得他晚上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拧的螺丝松了，然后整个“绿洲”像气球一样“砰”地炸了，惊醒一身冷汗。
妻子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但没多问，只是每天睡前默默给他按按太阳穴，把星尘画的最新作品——一幅“爸爸在修星星”的蜡笔画——贴在他床头。
几天后，柯伊伯带外围。
代号“影梭-改”的星瀚侦察艇，悄无声息地混入了“筑垒”行动的后勤支援序列。它的涂装变得更暗，外形线条也有细微调整，看起来更不起眼。
艇内，驾驶员和两名天网技术员收到了来自星瀚总部的加密指令：“按计划进行‘引力背景噪音’及‘诱饵协议’实战环境测试。首要目标：收集数据。酌情：尝试引诱‘探针’反应，评估威胁。”
“酌情”这两个字，让艇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搞？”驾驶员看向领队。
领队咬了咬牙：“先按安全的来。启动‘引力背景噪音发生器’，低功率，广域模式。看看对周围空间的‘洁净度’有没有影响，能不能干扰那些神出鬼没的‘探针’定位。”
“明白。”
一阵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到的、低频的引力波纹，从“影梭”的腹部缓缓扩散开来，像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附近的几个伪装观测站传感器立刻记录到极其微弱的空间背景扰动。
几分钟后，一道“探针脉冲”如期扫过这片区域。脉冲的能量似乎受到那微弱引力波纹的干扰，在传播路径上产生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畸变和散射，原本清晰的指向性变得略微模糊。
“有效果！”天网技术员看着数据分析，低呼，“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干扰了‘探针’的能量聚焦！如果我们能加大功率，或者优化波纹频率……”
“等等！”驾驶员突然盯着主屏幕，“你们看！十点钟方向，距离大概……八百公里？那块‘陨石’的反射光谱，刚才有零点三秒的不自然偏移！就像……就像有什么透明的东西从它前面快速掠过，造成了光畸变！”
“什么？！”领队和天网技术员立刻调转传感器。但那块“陨石”已经恢复了正常，深空背景依旧一片死寂。
是自然现象？还是……那个东西，又被引来了？而且，这次似乎离得更近？
“记录所有数据！立刻上报！”领队声音发紧，“同时，启动‘诱饵协议v20’，模拟一艘小型工程舰的低功率通讯和热信号，投放位置……放在我们侧后方一千五百公里处。快！”
他想测试两件事：一是“诱饵”能否吸引“探针”；二是如果那个隐形的东西在附近，它会不会对“诱饵”产生兴趣？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等于在黑暗中不仅开了小手电，还放了个会出声的收音机。
模拟信号悄无声息地发射出去。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几乎在模拟信号发出的同时，那道刚刚扫过不久的“探针脉冲”，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和精准度，去而复返！能量强度比之前高了足足一个量级，如同一道冰冷的、无形的标枪，狠狠“钉”在了那个模拟“诱饵”所在的坐标！
“诱饵”信号瞬间被淹没、吞噬。
紧接着，在“影梭”自身的高敏引力传感器上，一个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质量源”闪现了一下！就在“诱饵”坐标附近！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诱饵”吸引，瞬间移动过去查看，然后又瞬间消失！
“它在了！它真的在了！而且反应速度……太快了！”驾驶员声音都变了调。
“撤！立刻撤！全功率静默，按预设混沌路径撤离！快！”领队魂飞魄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玩火玩过头了。
“影梭”尾部爆发出最大功率的、经过扰乱的推进光焰，疯狂地扭动着向后方逃窜。
他们不知道，在距离“诱饵”坐标不远处的虚空中，那个墨汁般的隐形物体，正静静“注视”着“影梭”逃离的方向。它的感知阵列捕捉到了那刻意模拟的、粗糙的“诱饵”信号，也捕捉到了“影梭”仓皇逃窜时泄露的、远比之前清晰的能量和结构特征。
低级、混乱、缺乏纪律，但具备一定的欺骗性和试探性……这个临时拼凑的文明里，似乎也有一些不安分的、喜欢玩危险游戏的小家伙。
信息已记录。威胁评估：轻微，但需持续观察。集群的“调谐”即将完成，这些边缘的“杂音”，或许在最终“乐章”中，会有其特殊用途……
“影梭”的冒险，如同在紧绷的琴弦旁弹下了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虽未断弦，却让那无形的“演奏者”，更加清晰地“听”到了观众席中，那蠢蠢欲动的杂音。深空的黑暗，似乎因为这次鲁莽的试探，又向太阳系迫近了几分。而人类的时间，在这愈发急促的“探针”敲击和内部滋生的危险游戏中，正加速滑向那个未知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