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共鸣器工程指挥部”。
白板上的鬼画符终于开始有了一些规律。
吴教授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小能量流组成的虚拟三维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模型的核心,正是那三处“绿洲”印记的“候选区”之一,周围缠绕着从木卫二网络“蓝图”中破译出来的一段段能量构型,像给这个核心穿上一层由光织成的、复杂而精密的“外骨骼”。
“能量流模拟……第七十九次迭代。”混沌小组组长的声音沙哑,“注入模拟引导信号序列alpha-7,频率微调至与‘候选区’固有谐振峰偏移百分之零点零三……”
屏幕上,虚拟模型的核心微微亮起,周围的“光织外骨骼”随之泛起涟漪,一层层能量波纹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和谐的节律向外扩散。模拟数据疯狂滚动。
“核心响应稳定!外骨骼构型激活度百分之六十二!能量扩散模式与‘蓝图’预测吻合度……百分之七十一!”一个研究员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都在抖。
“对印记整体扰动模拟结果?”吴教授紧跟着问。
“印记整体能量场稳定性下降不足百分之零点五!主要扰动集中在‘候选区’相邻五个次级单元内,均在安全阈值内!可行!这个方案理论可行!”另一个负责模拟全局影响的研究员,拳头都攥白了。
实验室里瞬间炸了锅!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和如释重负几乎要冲破屋顶。张浩刚好又溜达进来,见状一把搂住混沌小组组长的脖子:“我靠!成了?真成了?!”
“理论!还只是理论模型通过了!”组长被他勒得翻白眼,但嘴角也咧到了耳根,“但这是第一个在模拟中既能激活‘共鸣器’雏形,又不会把‘绿洲’点炸了的方案!有门儿!真的有门儿了!”
秦天在指挥中心收到消息时,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他立刻下令:“立即开始准备小型化原理验证实验。
不接触‘绿洲’,在我们自己的零号元素精炼厂,利用高纯度零号元素构建一个微缩的、简化的‘模拟印记单元’,进行地面安全测试。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第一次实体能量引导报告!”
希望,终于从理论的泥潭里,冒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脆弱的芽尖。
然而,柯伊伯带外围,“影梭”捅出的篓子,可就没这么温情了。
“影梭”带着一屁股冷汗和珍贵(或者说要命)的数据仓皇逃回后,星瀚代理总裁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那“诱饵引来高强度探针”和“疑似隐形单位闪现”的惊悚记录,雷克将军的紧急通讯就直接轰了进来。
全息影像里的雷克,脸黑得能滴出墨汁,眼神像是要隔着屏幕把代理总裁生吞活剥:“解释!立刻!马上!为什么你报备的‘被动探测设备效能验证’,会包括主动发射模拟信号充当‘诱饵’?!
为什么会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尝试引诱未知威胁反应?!你知道你的鲁莽行为,可能让我们整个前沿部署都暴露在对方更严密的监视甚至直接打击之下吗?!”
代理总裁头皮发麻,但还想狡辩:“雷克将军,这……这是测试的必要环节!我们只是想验证‘诱饵协议’在真实对抗环境下的有效性,为未来可能的信息战收集数据……”
“放屁!”雷克粗暴地打断,“你那套说辞留着跟理事会纪律委员会解释!‘影梭’及其搭载的所有未经完全报备的设备,立即封存!所有参与此次违规操作的人员,隔离审查!星瀚在‘巡天者’特遣队的所有活动权限,无限期中止!等候进一步处理!”
“将军!你不能……”代理总裁急了。
“我能!这是战时!再啰嗦,我现在就以危害整体防御安全的罪名逮捕你!”雷克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代理总裁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冷汗涔涔。事情闹大了。他没想到雷克反应这么激烈,更没想到理事会这么快就知道了(肯定是环宇或者雷克直接捅上去的)。
王委员的加密讯息随即到来,只有冰冷的一句:“切割干净。‘影梭’项目相关人员,该处理的处理。别再给我惹麻烦。”
这是要弃车保帅了。代理总裁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这次赌输了,而且输得很惨。星瀚不仅失去了在特遣队的话语权,声誉也遭受重创。
但……那些数据!那些关于隐形单位反应速度和“诱饵”吸引效果的数据!还有天网改进的“引力背景噪音发生器”的实测效果!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只要星瀚还能保住核心团队和技术资料,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绝望交织的光芒。
蓝星理事会,一场紧急的闭门问责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召开。雷克将军提交了详细报告,王委员“痛心疾首”地批评了星瀚的“冒进”和“纪律涣散”,表示支持严肃处理。
最终决议:星瀚集团被处以巨额罚款,其在深空防御领域的商业订单被暂停审核,涉事人员移交内部调查。同时,理事会再次严令,所有防御相关行动必须严格遵守规程,严禁任何未经授权的挑衅或冒险行为。
这次事件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蠢蠢欲动、想走“捷径”的企业头上。环宇“稳扎稳打”的技术路线,在对比下显得更加可靠。至少明面上如此。
火星,零号元素精炼厂,绝密实验室。
一个直径不到三米的透明球形容器内,悬浮着一团不断变换着微弱光芒的、液态般的物质——这是用环宇最高纯度零号元素,结合“绿洲”印记的部分能量特征数据,人工构建的“模拟印记单元”。虽然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印记复杂和强大,但足以验证一些基础的能量引导原理。
张浩、吴教授,还有“共鸣器”项目核心成员,全都穿着防护服,隔着观察窗紧张地盯着。容器周围,一圈复杂的能量发射器和传感器阵列已经就位。
“第一次实体引导实验,准备。”秦天远程接入,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重量。
“引导序列alpha-7,能量级设定为理论值的万分之一,注入!”张浩亲自按下启动钮。
一道极其柔和、精确调制的能量流,如同最细的琴弦拨动,注入那团模拟物质。物质表面的光芒流转速度骤然加快,内部开始出现清晰的、与引导序列相对应的能量涡旋和波纹。传感器数据疯狂跳动。
“模拟单元响应正常!能量结构重组进行中……重组模式与‘蓝图’预测方向一致!”吴教授盯着屏幕,声音发颤,“外部观测……空间背景辐射出现极微弱但特定的谐波反馈!是‘共鸣器’理论效果的特征辐射!我们……我们成功了!至少在微观模拟层面!”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这是一个里程碑!证明他们设想的“共鸣器”构建路径,在物理上是可行的!
然而,就在实验即将结束、准备逐步撤出引导能量时,异变突生!
那团模拟物质的核心,一个原本稳定的能量节点,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频率极高,并且开始不受控制地吸收周围的游离能量!
“警告!模拟单元内部出现异常能量聚焦!能量水平急剧上升!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切断引导!立刻切断所有能量输入!”张浩大吼。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引导能量切断,但模拟物质核心的异常聚焦并未停止,反而像一颗被点燃的小型恒星雏形,光芒越来越刺眼,容器内的压力读数直线飙升!
“要失控了!准备紧急泄能!启动强制冷却!”张浩额头青筋暴起。这玩意要是炸在精炼厂里,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监控的“女娲”突然介入,以远超人类反应的速度,控制一套备用系统,向容器内注入了一段极其短暂、频率古怪的逆向能量脉冲。
“噗”的一声轻响,模拟物质核心那狂暴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灯泡,骤然黯淡下去,内部能量快速逸散,各项读数迅速回落至安全范围。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设备冷却系统的嗡鸣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刚……刚才那是什么?”吴教授声音发干。
“模拟单元在引导末期,自发产生了某种……‘谐振放大’效应,并试图与实验室内某处未被屏蔽的、极其微弱的‘共振环’背景辐射残波产生耦合。”“女娲”分析道,“逆向脉冲打断了这一过程。这表明,‘共鸣器’的构建过程,对外部特定‘杂音’异常敏感,极易失控。安全冗余必须大幅提高。”
刚刚燃起的兴奋,瞬间被这惊险一幕浇灭大半。路找到了,但这路上布满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
就在众人心有余悸地复盘实验时,深空监测中心发来最高优先级警报:
“‘哨兵’阵列报告!目标集群方向,‘共振环’发射间隔再次急剧缩短!已降至四小时一次!能量峰值提升百分之二十五!‘探针脉冲’密度增加三倍!并且……检测到集群整体开始向太阳系方向加速!预计接触时间窗口,重新评估为:六十至九十天!重复,六十至九十天!”
同时,吴教授的终端也收到木卫二网络的紧急信息流,破译后只有几个破碎的词句:
“调谐……终曲前奏……阴影躁动……钥匙……必须快……”
坏消息如同海啸般接踵而至。敌人的总攻倒计时,骤然拨快!而人类手中那把刚刚找到铸造方法的“钥匙”,还脆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
破壁初见曙光,代价已然惨痛,而来自深空的毁灭风暴,已不再隐藏其狰狞的轮廓,开始全力冲锋。时间,这个最残酷的敌人,露出了它最后的獠牙。环宇总部内外,所有听到警报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真正的决战时钟,开始了最后也是最急促的滴答作响。每一个抉择,每一次尝试,都可能决定文明是迎来黎明,还是沉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