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令在颤抖。
它仿佛一个迷失了万古岁月的孩子,在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面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一边,是厉天行用生命本源和全部神魂烙印下的命令,充满了怨毒、疯狂和对生存的渴望。这股力量虽然污秽不堪,却是它目前名义上的“主人”,是它被唤醒的直接原因。
而另一边,天空之上,那个黑衣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它感到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亲切与悸动。那是与生俱来的、铭刻在它核心法则之中的、至高无上的鸿蒙血脉气息。
是追随现在的“主人”,去攻击那个血脉的源头?
还是回归自己真正的宿命?
它在迟疑。
它仿佛在问自己:我的主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天空之上的叶尘,终于有了动作。
他看着那块微微颤抖的青木令,眼神中那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平静与威严。
他不再压制自己。
“既然你忘了,那我就帮你,想起来。”
叶尘轻声自语。
下一刻,一股比之前浓郁了百倍、纯粹了千倍的鸿蒙仙帝血脉气息,如同开闸泄洪的天河,从他体内轰然释放,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跨越时空,径直笼罩向了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青木令。
这不再是被动的吸引,而是一次主动的、不容置疑的召唤!
是帝子对臣子的召唤!是血脉之主,对昔日旧部的呼唤!
嗡——
当那纯粹到极致的鸿蒙之光接触到青木令的瞬间,整块令牌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爆发出前所未有璀璨的翠绿色光芒。
它不再颤抖,而是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一阵阵高亢入云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找到了亲人的喜悦,以及对往昔峥嵘岁月逝去的哀思。
它,想起来了!
它想起了自己被锻造出来时的荣耀,想起了曾跟随在那位万古第一的仙帝身后,征战诸天,播撒生机的峥嵘岁月!
它也想起了三百年前那场昏天黑地的背叛,想起了自己的前一任主人,那位忠心耿耿的青木卫统领,是如何在敌人的围攻下,血战至死,宁死不屈!
最后,它想起了自己被夺走,被这群肮脏的蝼蚁用污秽的手段封印了数百年,辱没了仙帝的威名,也辱没了它自身的荣耀!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叶尘的血脉彻底唤醒!
“不!不!怎么回事!”
寄宿在令牌之中的厉天行残魂,感受到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令牌的联系正在飞速地被剥离,他对令牌的控制权,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流失。
令牌,不再听他的命令了!
“动啊!你快给本座动啊!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厉天行用神魂疯狂地咆哮着,嘶吼着,如同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对着摇出豹子的骰子发出无能的狂怒。
他试图催动自己的神魂烙印,去重新抢夺控制权。
然而,此时的青木令,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它对厉天行那污秽不堪的神魂烙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恶与恶心。
“嗡!”
青木令光芒再涨,一股纯粹的、代表着“净化”与“新生”的法则之力,从令牌内部轰然爆发,如同最猛烈的净化之炎,狠狠地冲刷在厉天行留下的那一道道神魂烙印之上。
滋啦——
如同滚油遇到了冰雪,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消融声。
“啊——!”
厉天行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这惨叫声,不再是来自令牌,而是来自他那已经半透明的、正在被法则抹除的身体。
神魂烙印被强行净化,对他造成了毁灭性的反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活生生地撕掉了一大块,那种痛苦,远胜于肉体的凌迟。
“不!我的仙宝!我的底牌!它它背叛了我!!”
厉天行不敢置信地尖叫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神魂烙印被青木令一层层地剥离、净化得一干二净,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本就虚幻的身体,在失去了青木令生机法则的庇护后,消散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何止十倍!
一切的希望,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最后的疯狂,换来的,是更彻底的绝望。
他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摆脱了所有束缚的青木令,发出一声无比欢快的嗡鸣。它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离家多年的孩子扑向母亲的怀抱,欢快地绕着叶尘飞舞了两圈,用光芒和震动,表达着自己的亲近、忠诚与喜悦。
叶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青木令仿佛得到了无上的荣耀,它轻轻一震,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光芒,变得温润如玉,古朴内敛,然后乖巧地、轻柔地,落在了叶尘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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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微凉,带着一丝亲切的暖意。
叶尘握住了这枚失落了三百年的信物。
也就在这一刻,厉天行那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身体,发出了最后一点不甘的执念。
“为为什么”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赌上了一切的底牌,会成为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尘低头,看着手中温润的令牌,然后抬眼,看向天空中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连轮廓都已模糊的残魂。
他的声音平静,却如同天地间最公正的审判。
“谢谢你,替我父亲的旧部,保管了它这么多年。”
“现在,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敲响厉天行丧钟的最后一声钟鸣。
“噗。”
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泡沫,厉天行的最后一点执念,在听到这句话后,伴随着无尽的绝望和不甘,彻底化为了虚无。
从肉身,到神魂,再到他存在过的一切因果,都被叶尘的“言出法随”,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随着他的死亡,叶尘的审判也进入了尾声。
那股抹除一切的毁灭法则,失去了最后的阻碍,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席卷了整个黑风宗的山门。
轰隆隆——
最后一座山峰在哀鸣中化为齑粉,最后一片大地在颤抖中沉入虚空。
当一切尘埃落定,曾经绵延数百里、在南域横行了数千年的黑风宗,已经彻底从地图上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不断有空间乱流闪现的巨大虚空旋涡,仿佛大地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
远处观望的白无极和柳倾城,看着这神魔般的手段,久久无法言语。
这就是仙帝之子的力量吗?
一言,可定人生死。
一念,可使山河崩灭,宗门除名!
天空之上,叶尘没有理会外界的变化。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这枚青木令上。
他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枚信物。
在这枚令牌的内部,还封存着一段充满了悲愤和不甘的记忆,以及一个重要的线索。
叶尘双目微闭,庞大而精纯的神念,缓缓探入了青木令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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