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环球金融中心对面，星火网络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但这光亮里没有希望，只有濒临崩溃的疯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焦躁的汗臭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改！给我改！把ui界面做得跟‘洞察’一模一样！把那个蓝色的波浪改成红色的！我们要突出‘热血’！突出‘激情’！”
张浩站在会议桌上，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他手里挥舞着那根昂贵的万宝龙钢笔，象个指挥着沉船乐队的疯癫船长，墨水随着他的动作甩得到处都是。
底下坐着的七八个程序员，个个面如死灰，眼神涣散。他们的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击，发出的声音稀稀拉拉，象是垂死之人的心跳。
“张总……”
一个头发稀疏、背有些佝偻的老程序员林东，实在忍不住了。他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嗓音嘶哑得象吞了把沙子：“光改ui没用啊。内核算法……我们根本就没有内核算法。。这完全是两个领域的代码。”
“没有就去编！去造！”
张浩猛地把钢笔摔在林东面前，“啪”的一声，黑色的墨水溅了老程序员一脸，在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留下了几道丑陋的污痕。
“现在的用户懂个屁的技术！他们要的就是个心理安慰！你就给我写个随机函数！只要检测到声音大，就显示‘激动’；检测到语速快，就显示‘撒谎’！这么简单的逻辑还要我教你吗？！”
张浩双手撑着桌子，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一股赌徒穷途末路时的凶狠。
“只要我们抢在他们前面搞免费公测，就能把流量抢回来！陆毅那个傻逼收一万一个月，我们就免费！把用户基数做大，到时候融资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再花钱买技术也不迟！”
林东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老板，最终还是没敢反驳。
他默默地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墨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行行毫无逻辑的“伪代码”。
他在心里冷笑。
完了。
这家公司，彻底完了。
……
四十八小时后。
星火网络召开紧急在线发布会，隆重推出“完全自主研发”的情绪分析软件——【星火真言】。
为了造势，张浩不惜血本，挪用了公司帐上最后的几百万流动资金，买通了几个不知名的科技博主进行直播测评，还买了各大平台的开屏gg。
直播间里，张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试图找回往日的意气风发。
“各位，我们星火网络一直致力于人工智能的深度开发。不象某些公司，只会搞饥饿营销，收智商税。我们的【星火真言】，永久免费！！我们将重新定义‘读心’！”
张浩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唾沫横飞。
此时，直播间的人数在水军的刷屏下，勉强冲到了十万加。
“下面，请看实机演示！”
张浩自信满满地挥手，请上来一位事先安排好的“测试者”——他的特别助理，刘菲菲。
刘菲菲今天特意化了个清透的伪素颜妆，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试图找回一点清纯的感觉。但她眼角的疲惫、法令纹的深陷，以及眼神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焦虑，却怎么也遮不住。
她站在镜头前，象个提线木偶。
“菲菲，请问你现在心情如何？”张浩微笑着问道，手里举着装有【星火真言】的手机，摄象头对准了刘菲菲的脸。
刘菲菲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背了无数遍的剧本说道：“我很开心，能为公司的产品做演示，我感到非常荣幸。张总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领导，我相信星火网络的未来一片光明。”
大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波浪线开始剧烈跳动，象是一条发疯的蚯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包括张浩自己。他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是“喜悦”，一定要是“敬佩”。
三秒后。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标签，伴随着刺耳的提示音，在屏幕上赫然弹出：
【检测结果：极度愤怒！
全场鸦雀无声。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紧接着如同火山爆发，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屏幕。
【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杀意波动，我还阿修罗呢！】
【笑死我了！？人家明明是职业假笑，你给判个杀意？】
【破案了！原来这才是真相！刘菲菲想刀了张浩的心藏不住了！】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竞品？简直是工业垃圾！随机函数写的吧？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软件是真的？这女的是真的想杀了这男的？毕竟跟着这种老板，谁不想刀了他？】
张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比哭还难看。他的嘴角抽搐着，眼神慌乱地在手机和刘菲菲之间游移。
“这……这是意外！可能是现场麦克风有杂音！或者是灯光问题！我们再试一次！”
他慌乱地把手机怼到自己脸上，试图挽回局面。
“我是张浩！星火网络的ceo！我对我们的产品充满信心！我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
他对着镜头大喊，语速极快，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
大屏幕上的波浪线再次疯狂跳动。
这一次，算法倒是“蒙”对了。
因为它是基于语速过快判定的“恐惧”。
【检测结果：极度恐惧。他在撒谎。】
【潜台词分析（随机生成）：完了完了，搞砸了，这下死定了，投资人会杀了我的。】
这一行随机生成的潜台词，竟然该死的精准。
这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结果，却成了压垮张浩的最后一根稻草。
直播间里一片欢腾，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好家伙！连自己老板都骗！这软件成精了！】
【笑不活了，这叫“自杀式发布会”吧？
【就这破玩意儿还想跟“洞察”比？一个是未来科技，一个是人工智障！】
【星火网络？我看是星火笑话吧！赶紧倒闭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已录屏，马上发鬼畜区，这素材简直完美！】
张浩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讽刺的结论，听着耳边刘菲菲压抑的惊呼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
马路对面，环球金融中心42层。
陆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冰块撞击杯壁作响的冰美式。
他看着对面楼层里乱作一团的景象，看着救护车的蓝光在楼下闪铄，就象在看一场滑稽的默剧。
“陆总。”
小雅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忍着笑意汇报道，“刚才那一波直播事故，直接把‘星火真言’送上了b站鬼畜区热搜第一。原本还有几个观望的投资人，现在全部拉黑了张浩的电话。星火网络的股价在场外交易市场已经跌成了废纸。”
“意料之中。”
陆毅转过身，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他走到办公桌前，那里放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
那是星火网络的内核技术团队名单。
上面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标注着详细的性格弱点、家庭状况、房贷压力以及……期望薪资。
“算法不是靠随机数就能堆出来的。张浩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技术和他的人品一样廉价。”
陆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小丑的表演结束了。”
他将名单递给小雅，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掌控力。
“现在，该我们进场收割了。”
“激活‘猎杀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