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心教堂附近的一处安全屋内。秦朗和r对着防震箱里的三个金属盒,神情凝重。胶片找到了,但危机并未解除。“难。”r检查了胶片的状况,“银河肯定监控了所有离境通道。这么大一箱胶片,过不了安检。”“那就数字化。在这里完成数字化,只带数据文件走。”“需要专业设备,而且需要时间。”r想了想,“我在巴黎认识一个老电影修复师,他那里有设备。但风险很大,银河可能也在找他。”“谁?”埃尔。”秦朗愣住:“夏知微见过他。”“对。所以银河肯定知道这个人。”r调出地图,“他的工作室在第十区,但那里可能已经被监视了。”正说着,秦朗的手机响了。是苏晴发来的视频请求。他接通,屏幕上是苏晴疲惫而坚毅的脸。“秦导,你们那边怎么样?”苏晴问,背景是晚云工坊的剪辑室。“东西到手了,但尾巴很紧。”秦朗言简意赅,“夏导的情况有变化吗?”“还在僵持。沈玥在用心理战施压。”苏晴顿了顿,调出一份数据图表,“但有个新情况,银河的华影云平台上线后,行业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分裂。”几个数据:一线导演中,65表示“观望”“谨慎尝试”公开反对。但在年轻创作者中,这个比例完全颠倒——80立刻注册使用,15观望,仅5拒绝。“更关键的是这个,”苏晴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监测到,平台的‘创作辅助’模块正在收集用户最深层的创作习惯、思维偏好甚至情绪波动数据。这比我们想的走得更远。”秦朗和r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银河要的不仅是市场,更是创作者本身的“数据化”。“我们必须把这份胶片带回去,”秦朗对屏幕里的苏晴说,也像对自己说,“这是证明,也是火种。”“我明白。这边我会尽力周旋,等你们回来。”苏晴点头,“务必小心。”视频挂断。安全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巴黎市声。
秦朗点开,是一个新上线的网剧预告片。片名《算法爱情》,标签是“首部完全由ai辅助创作的剧集”。预告片看起来制作精良,演员是当红小生小花,剧情是标准的甜宠套路。
但片尾字幕有一行小字:“本剧剧本由华影云ai创作系统生成,导演和演员根据系统建议进行二次创作。”
“他们在试探。”秦朗说,“先用这种无伤大雅的题材测试观众接受度。如果成功了,就会推广到所有类型。”
“已经成功了。”苏晴苦笑,“这部剧昨天上线,今天已经上了热搜。评论里很多人说‘剧情流畅不狗血’‘节奏舒服’‘比某些编剧写得还好’。”
行业的地基正在松动。当观众开始接受甚至欢迎算法生成的内容,真人创作者的生存空间就会被挤压。
“我们得快点行动。”秦朗说,“胶片数字化后,我们要立刻回华夏。用这部老电影,告诉所有人——有些东西,算法永远学不会。”
“怎么数字化?”苏晴问,“银河肯定盯着所有修复师。”
r插话:“有个办法。不用修复师,我们自己干。”
“你会?”
“我是系统工程师,不是电影修复师。但数字化本质是技术活,只要有设备,我可以学。”r说,“问题是设备。专业胶片扫描仪很贵,也很难弄到。”
秦朗想了想:“我有办法。还记得伊莎贝尔吗?自由创作联盟的那个老太太。她在巴黎有个私人放映室,里面可能有设备。”
“联系她。”
秦朗给伊莎贝尔发了加密消息。半小时后,回复来了:“设备有,但我的地方可能也被监视了。如果你们要来,要快,要隐蔽。”
计划定了。晚上十点,等巴黎的夜生活开始,人流最多的时候行动。
同一时间,华夏国内,银河的数据中心里,沈玥收到了巴黎发来的报告:“目标进入圣心教堂后消失。怀疑已拿到胶片,正在追踪。”
她关掉报告,看向观察室里的夏知微。经过十个小时的对峙,夏知微依然没有松口。
但沈玥不着急。她有更重要的棋要下。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启动‘新星计划’第二阶段。”
“新星计划”,银河内部代号,目标是在一年内培养一百位“算法原生创作者”——从剧本到拍摄到表演,全程使用银河系统的年轻创作者。他们将成为行业的新标杆,证明算法创作的“优越性”。
计划启动后两小时,银河官网上线了一个新页面:“首届华影云ai创作大赛”。冠军奖金500万,签约银河s级项目,全球发行。
页面一上线,服务器差点被挤爆。报名者大多是年轻人,很多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也有自学创作的素人。
评论区一片欢呼:“终于有机会了!”“传统行业门槛太高了,这个平台给了普通人机会!”“支持银河,打破行业垄断!”
但也有人质疑:“ai写的剧本真的有灵魂吗?”“这是在培养创作者,还是培养操作员?”“电影的未来难道是这样?”
质疑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巨额奖金和成名机会面前,原则变得很轻。
沈玥看着实时数据,嘴角露出微笑。她不需要说服夏知微这样的人,她只需要培养新一代——不知道传统为何物,从创作之初就习惯算法辅助的新一代。
观察室里,夏知微也看到了这条新闻。房间里的屏幕被设置了可以浏览特定网站,包括行业新闻。
她看着那些欢呼的评论,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理解那些年轻人的渴望——被看见,被认可,实现梦想。银河给了他们希望,虽然这希望可能是个陷阱。
但谁又能拒绝希望呢?
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也是这样渴望机会。不同的是,那时候她只能靠自己,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磨,一个剧本一个剧本地改。没有算法告诉她怎么做,只能靠直觉,靠犯错,靠一次次爬起来。
那种笨拙的、痛苦的、但真实的过程,塑造了她。也塑造了她对创作的理解——创作不是生产产品,是探索未知;不是迎合已知,是发现可能。
而这些,算法永远不懂。
屏幕又跳出一条新闻:“晚云工坊导演苏晴宣布,将拍摄纪录片《算法时代的创作者》,记录行业变革中的个体命运。”
夏知微笑了。苏晴没放弃。
她也不会。
她站起来,走到单向玻璃前。虽然看不到外面,但她知道沈玥一定在看着她。
“沈玥,”她对着玻璃说,“你可以控制作品,控制创作者,控制观众。但你控制不了一件事——人为什么创作。”
“我们创作,不是因为算法告诉我们应该创作,是因为心里有话要说,有故事要讲,有世界要呈现。这种冲动,是算法永远无法计算的。”
玻璃外,沈玥看着监控画面里夏知微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李维在旁边说:“她的坚定指数上升到95。心理战术可能失效了。”
“那就换战术。”沈玥关掉监控,“通知技术部,准备‘沉浸式体验’。让她亲眼看看,算法能创造出多么‘完美’的世界。”
“那个技术还在测试阶段,有风险”
“执行。”
沈玥转身离开。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晴的纪录片《算法时代的创作者》粗剪版泄露的第三天,银河传媒的公关总监王磊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三天了!全网播放量破五千万!热搜挂了四十八小时!你们就没办法把它压下去?”
技术部的负责人低着头:“王总,我们试了限流、降权、关键词屏蔽但这部片子传播太快了,太多人在自发转载。而且内容踩中了行业痛点,讨论度太高。”
王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图。那根代表播放量的曲线像一把尖刀,直插云霄。评论区更是触目惊心:
“看哭了,这不就是我们这一代创作者的困境吗?”“银河吃相太难看了,这是要把创作变成流水线!”“支持苏晴!支持真实创作!”“已卸载华影云,恶心!”
最让王磊头疼的是,这部片子里采访了十七位行业前辈——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导演、老编剧、老制片人。他们用平静但沉重的语气,讲述着对这个行业变化的担忧。
“我拍了四十年电影,”一位金像奖终身成就奖得主在片中说,“从胶片到数字,从实景到绿幕,技术一直在变。但有一点没变——电影是人的艺术。算法能算出观众喜欢什么,但算不出观众应该看到什么。”
另一位知名编剧说得更直接:“银河的平台在培养什么?不是创作者,是操作员。你把一堆数据输进去,它吐出一个标准化的剧本。这跟工厂生产线有什么区别?电影成了商品,创作者成了工人。”
这些言论像一把把刀,精准地刺向银河最脆弱的部位——他们一直宣称“技术赋能创作”,但纪录片揭露了本质:技术正在取代创作。
“沈总知道了吗?”王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