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城简陋的土屋内，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
李孜睁开眼，眼底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淀了一夜的清明。他坐起身，昨夜反复思量的念头已然清晰——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那暗中推动扫把星、七仙女的幕后黑手，必须揪出来！但要找人，得先混进去。
他起身走到外间。绿儿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梳理长发，镜中映出她微蹙的眉头。显然，她也一夜未得安枕。
“醒了？”绿儿没回头，“想好接下来计划了？”
“嗯。”李孜点头，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守株待兔不是办法。天庭这趟浑水，得去趟一趟，至少摸清是哪个在背后使坏。”
绿儿放下梳子，转过身，清澈的眼眸直视李孜：
“你想我跟你一起回去？”她问得直接。
李孜看着她，没立刻回答。带她回去，自然多个帮手，但风险也大。
绿儿似乎看穿他的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姐妹们都被禁足在瑶池，我若突然回去，目标太大，必然惊动母后和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反而更易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疏勒城升起的袅袅炊烟，“而且，昔流儿那边……取经路已启，变数太大。我留在人间，或可暗中留意一二。若有异动，你也能及时知晓。”
李孜沉吟片刻，绿儿的分析确实在理。她身份敏感，此时回天庭弊大于利。留在人间，既能避开天庭耳目，又能作为一个重要的信息节点。
“也好。”李孜点头，“那你多加小心。人间也非太平之地，大秦那边……嬴政的野心，怕是连天庭都开始忌惮了。”
“我晓得。”绿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属于她狡黠，“倒是你，打算怎么混进南天门？天庭仙籍森严，可不是凡间城池，换个装束就能混进去的。”
“飞升。”李孜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大光明地‘飞升’上去。”
“飞升？”绿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要伪装成新晋飞升的仙人？”
“不错。”李孜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空地，“天庭对于下界自行修炼得道、成功渡劫飞升的散仙，虽有审查，但相对宽松。毕竟能扛过天劫的，本身也算一种‘认证’。混个最低等的仙职，应当不难。”
他一边说，一边身上气息开始悄然变化。收敛原本金仙后期实力，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大部分，只显露出天仙初期的水准。同时，他的面容在绿儿眼前迅速变化：黑发转为银白，颌下生出长须，眼角添上皱纹，皮肤也变得如同古树老皮，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清气。一身朴素的黑白双鱼道袍取代了昨日的胡服，更添几分仙风道骨。
眨眼间，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太极道袍的老道人出现在绿儿面前，周身散发着属于天仙初期的、圆融而内敛的仙灵之气。若非亲眼所见，绿儿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昨夜那个李孜。
“如何？”李孜开口，声音也变得苍老而平和，带着点仙家特有的出尘韵味。
绿儿忍不住掩口轻笑：“像！太像了！活脱脱一个深山苦修得道的老神仙！只是……这名字？”
她看着李孜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总觉得需要个匹配的道号。
李孜捻了捻雪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就叫……太极道人，张三疯吧。”
这名字带着点凡俗的烟火气，又隐含道家至理，反而更显“真实”。
绿儿噗嗤笑出声：“张三疯？好！这名字好，听着就像个不问世事、疯疯癫癫却又真有道行的老散修！”
计议已定，不再耽搁。李孜（此刻已是张三疯）与绿儿交代几句，便独自出了疏勒城，寻到城外一片荒僻无人的戈壁深处。
他盘膝坐下，五心向天。不再刻意压制自身气息，将模拟出的“天仙初期”修为彻底放开！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风起云涌！浓厚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翻滚着，低垂着，仿佛要压垮大地。云层之中，刺目的电蛇开始疯狂游走，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戈壁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天劫！飞升之劫！
李孜抬头望天，眼神平静无波。对于他真实的金仙后期修为而言，这种程度的天仙劫，不过是挠痒痒。但他此刻的身份是“张三疯”，一个刚突破天仙的凡间散修。
咔嚓！
第一道水桶粗细的青色劫雷撕裂云层，带着毁灭的气息，当头劈下！
李孜不闪不避，甚至连护体仙光都未全力催动，只象征性地在头顶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流转着黑白二气的太极图虚影。
轰！
劫雷狠狠劈在太极图上！电光四溅，能量激荡！太极图虚影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最终堪堪挡住。李孜身体微微一震，道袍焦黑了一小片，头发胡须有些卷曲，脸色恰到好处地“苍白”了一分，嘴角甚至“逼”出一丝血迹。他闷哼一声，显得颇为“吃力”。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凶猛！赤红的火雷、惨白的庚金雷……李孜“狼狈”地应对着，或“艰难”地以太极图虚影格挡，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让，每次都被劈得道袍焦黑，须发凌乱，气息“紊乱”，表演得惟妙惟肖。
终于，九道劫雷劈完。天空中的劫云开始缓缓旋转，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接引仙光的漩涡。一道纯粹由仙灵之气凝聚的光柱，自漩涡中心垂落，将下方气息“萎靡”、道袍破烂、却“成功渡劫”的“张三疯”笼罩其中。
仙光接引，飞升之门开启！
李孜在光柱中，感受着那温和的牵引之力，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戈壁滩的方向，仿佛在告别凡尘。随即，他放松身体，任由仙光托着，朝着那高悬九天的宏伟漩涡，缓缓升去。
穿过厚重的云层，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凡间的景象，而是悬浮于九天之上的浩瀚仙家胜境！仙雾缭绕，瑞气千条。远处琼楼玉宇连绵起伏，仙鹤清唳，灵兽奔走。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平台，方圆百丈，雕琢着复杂的云纹和星图。这里便是天庭接引下界飞升者的第一站——升仙台。
仙光散去，李孜稳稳落在白玉台上。他立刻收敛心神，做出初临仙境、略带好奇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小心地打量着四周。
升仙台边缘，矗立着一座同样由白玉建造的殿阁，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大字：引仙殿。
一个身着青色仙官袍服、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有些刻板的中年仙人，正坐在殿门口的案几后，手捧一卷玉册，似乎在打盹。感应到升仙台有人落下，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看到李孜那副须发皆白、道袍焦黑破烂、气息还有些不稳的“标准飞升者”模样，管事仙人眼中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司空见惯的麻木。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玉册，拿起一支泛着青光的玉笔，眼皮也不抬地问道：“下界何方修士？姓甚名谁？何处修行？所证何道？”
带着一股例行公事的敷衍。
李孜连忙上前几步，学着记忆中那些老道士的样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用苍老的声音回答道：“回禀上仙，贫道乃凡间一介散修，道号太极道人，俗名张三疯。于武当山脉无名洞府中苦修千载，今日侥幸勘破天仙之境，得蒙天恩接引至此。”
“张三疯？”管事仙人终于抬眼，上下打量了李孜一番，眼神里带着点古怪。这名字……倒是贴合他这副疯癫老道的模样。
他提笔在玉册上记录：“张三疯……散修……人间武当脉……证天仙道……”记录完毕，他合上玉册，似乎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欠缺。
“嗯，张三疯是吧？”管事仙人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按天庭规矩，凡新晋飞升之散仙，皆需先行职司，熟悉天规，积攒功勋，方可论功擢升。”他顿了顿，似乎在脑子里检索着哪个缺人手又不太重要的地方，
“嗯…御马监那边，前些日子刚调走了一个养马的老吏，正好缺人。你就去御马监，当个养马吏吧。负责照料天马草料饮水，清扫马厩，不得懈怠。”
御马监？养马吏？
李孜心中一动，脸上却立刻露出诚惶诚恐又感激涕零的表情，深深一揖：“多谢上仙恩典！贫道……不，小仙张三疯，定当尽心竭力，照料天马，不敢有丝毫怠慢！”
“御马监……”李孜捻着雪白的长须，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这马，贫道就好好养一养。”
他抬头望向天庭深处那巍峨连绵、气象万千的宫殿群，眼神深处，掠过一道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