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脑,接通‘天上人间’,苏妲。”
李孜随意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换了一套宽松的黑色丝绸长袍,掩去了之前修炼留下的狼狈。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很快,一道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娇媚身影出现在我面前的虚空中,正是那位风情万种的狐妖——苏妲。
她似乎正在接待客人,身上只披着一层半透明的轻纱,丰腴的身体若隐隐现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谄媚。
“殿下……殿下万安!不知殿下召见奴家,有何吩咐?”
她连忙对着太子的投影盈盈一拜,那双勾魂的桃花眼飞快地眨动着,试图从殿下表情中揣摩出他的意图。
李孜没有理会她的搔首弄姿,只是端起旁边案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晃动着,看着茶叶在杯中沉浮。
“苏妲,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赤色圣女’的传闻,我很感兴趣。”
苏妲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
“殿下说笑了,那不过是些底层贱民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我不管它当不当得真。”
李孜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
“我现在要你做的,不是辨别真假,而是去听。我要你动用你在‘天上人间’的所有人脉,去听那些土着都在说些什么。赫拉,焰灵族的最后祭司,现在成了我的侍女,并且即将推行‘雅言令’。这件事,在他们之中掀起了什么样的波澜?他们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在期待着那位所谓的‘圣女’出来为他们做主?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流言,每一句醉话。你,能办到吗?”
苏妲那张娇媚的脸庞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她是个聪明女人,立刻就明白了这件事的凶险。刺探土着的舆论,尤其是在这种高压政策即将推行的敏感时期,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更清楚,拒绝太子的下场会比这危险一万倍。
“殿下……殿下放心!”
她咬了咬牙,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奴家就算是把整个荧惑的销金窟都翻过来,也一定把您想要的消息,一字不差地送到您面前!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奴家需要一些……方便行事的由头。”
“由头?”
李孜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从今天起,‘天上人间’所有土着的生意,都由你全权负责。我给你这个权力,去拉拢,去收买,去威逼。钱不够,找蒙恬要去;人手不够,禁卫军随你调遣。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办好了,我许你在这荧惑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办砸了……
太子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青丘狐族,应该不止你这一支血脉吧?”
太子不等她再有任何回应,便随手一挥,那道由光点构成的娇媚身影瞬间溃散,消散在寝宫温暖的阳光之中。
威胁已经给出,权力也已下放,剩下的,便是看她这只聪明的狐狸,如何在这场风暴中起舞了。
李孜喜欢这种感觉,将所有棋子都摆在它们应在的位置上,然后静静地坐在幕后,欣赏它们互相碰撞、厮杀,最终谱写出他想要的乐章。
寝宫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穹顶城市运转的微弱嗡鸣。
他缓缓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玉石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经过大秦改造后,显得有些单调乏味的猩红色天空,以及远处那座如同钢铁丛林般冰冷而宏伟的城市。
“无聊……真是无聊透顶。”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倦怠。
无论是赫拉那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挣扎,还是苏妲那在刀尖上求生的谄媚,都像是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表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乙金仙的道心,让他能轻易洞察人心,却也让其失去了太多凡人应有的惊喜与乐趣。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通关了无数遍游戏的玩家,哪怕换了一个新的存档,也依旧对所有的剧情、所有的彩蛋了如指掌。
李孜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晶石窗户上,感受着那份隔绝了外界风沙的坚硬与冰冷。
“父皇……王母……你们把我丢到这个华丽的囚笼里,究竟是想磨砺我,还是……也在害怕我?”
太子的目光穿透了那层能量护罩,望向了更深、更远的宇宙。
在那里,有咸阳宫的灯火,有瑶池的仙雾,也有他那早已模糊的前世记忆。
李孜感到一阵深刻的孤独与烦闷,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王母禁制带来的危机感。
“来人。”
李孜意兴阑珊地开口。
片刻后,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禁卫军官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行宫里的那几个伶人叫来。”
太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再备上最好的酒。今天,我想听点不一样的曲儿。”
“诺。”
禁卫军官没有丝毫犹豫,起身领命,悄然退下。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那张宽大的软榻上,懒散地斜倚着,闭上了眼睛。
既然处理政务觉得乏味,那便用最靡靡的方式,来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时光吧。
——
很快,三名身着薄纱、体态婀娜的伶人被内侍引了进来。
她们并非秦人,而是来自被征服的西欧大陆,金发碧眼,肌肤胜雪,五官深邃,带着一种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
她们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见到李孜虽眼中闪过惊艳与畏惧,却不敢多看,只是安静地跪伏在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其中一人抱着一张造型奇特的七弦琴,另一人持着玉笛,还有一人则捧着一只小巧的羯鼓。
“你们,谁会唱一些……故乡的曲子?”
太子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不是大秦的铁血战歌,也不是天庭的缥缈仙乐,就是那种……在烟花柳巷之地,唱给失意人听的,缠绵悱恻的靡靡之音。”
三名伶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她们被掳来仙秦时年纪尚幼,所谓的故乡早已模糊不清,所学的也都是取悦秦人贵族的乐曲。
见她们沉默,李孜也不恼,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也罢,想来你们也不会。那就随便弹吧,越是哀怨,越是颓丧,便越好。”
抱着七弦琴的金发女子闻言,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试探性地拨动琴弦,一声哀婉的弦音在空旷的寝宫中响起,如泣如诉。玉笛随之附和,吹奏出同样悲凉的旋律。羯鼓则没有敲响,只是由那女子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鼓面,发出沙沙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
李孜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陌生的、却同样充满了悲伤的乐曲中。
那旋律勾起了他心中最深处的记忆,不是嬴乐的,而是属于李孜的。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蓝色的星球,看到了霓虹灯下的车水马龙,听到了酒吧里那些失意男女借酒消愁时,音响里播放的伤感情歌。
歌里唱着求而不得的爱恋,唱着物是人非的变迁,唱着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梦想……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无病呻吟的靡靡之音,此刻听来,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亲切。
“停下。”
李孜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们的演奏。
三名伶人吓了一跳,音乐戛然而止,惶恐地看着他。
李孜没有理会她们,只是自顾自地轻声哼唱了起来。
那是一段她们从未听过的旋律,简单,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忧伤。
他用中文唱着那早已记不清歌词的曲调,声音沙哑,有些跑调,却充满了感情。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唱着唱着,李孜端起案几上的酒壶,直接对着壶嘴,将那辛辣的烈酒大口大口地灌入喉中。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黑色的丝绸长袍,冰凉的触感与喉中火烧般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带来一种奇异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