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边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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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关的城墙比咸阳的更高,更厚。

不是那种雕琢精美的雄阔,而是由大块粗粝的暗青色岗岩垒成,表面布满风雨和时间侵蚀留下的坑洼与深色痕迹。

墙头架设的也不是装饰性的弩机,而是口径统一、炮管修长、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固定式灵能炮台,炮口一律指向关外苍茫的方向。

城门楼插着的玄鸟旗被常年不息的风吹得猎猎作响,边缘有些破损。

关内的欢迎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

一名穿着低级武官皮甲、脸上带着风霜色的校尉,领着一小队士兵在城门内例行查验了通关文牒。

校尉的目光在李孜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光头上顿了顿,随即移开,公事公办地点头:

“文牒无误。两位大师可入关。驿站在城西,自行前往即可。”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奉上任何慰问品。

这与咸阳一路的红毯、鲜花、欢呼形成了刺目的反差。慧净有些局促地抱着包袱,跟在李孜身后走入关内街道。

镇西关内的景象也与咸阳截然不同。

街道不算窄,但路面是夯实的土石,被车辙和马蹄压出深深的沟痕。两旁建筑多是两三层高的石屋或厚重的木楼,样式朴实,几乎没有装饰。

行人匆匆,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或轻便皮甲,腰间挂着兵刃或工具。男人肤色普遍黝黑粗糙,眼神警惕而直接;妇人则麻利地操持着各种活计,叫卖声也带着边地特有的沙哑直白。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皮革、金属和燃料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紧绷的、属于前沿地带的萧瑟感。

李孜放缓脚步,看似随意地观察着。他注意到,街面上巡逻的士兵小队频率很高,且装备精良,轻甲下的肌肉线条分明,行走间带着久经训练的默契。

更关键的是,以他的感知,能隐隐察觉到城中几处营地方向,气息聚集的程度远超一个常规边城卫戍部队应有的规模。那是一种压抑着的、蓄势待发的“铁血”之气,虽然被阵法遮掩了大半,但瞒不过他。

临近傍晚,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肆歇脚。茶肆里人不少,多是风尘仆仆的商队护卫、独行的佣兵,以及一些本地做小买卖的人。

声音嘈杂,谈论着皮毛、矿石的行情,某个猎队最近的收获,或者通往西边某条小路的近况。

李孜与慧净坐在角落,要了两碗粗茶和一碟馍。慧净默默掰着馍,似乎还沉浸在一路礼遇到此地冷遇的落差中。

旁边一桌,几个穿着磨损皮甲、脸上带疤的汉子正压低声音交谈,语气带着不满和疑惑。

“……黑风山那边,最近邪性。”

一个独眼的汉子灌了口酒。

“我上月带伙计走那条老路收山货,撞见一队‘官家的人’,好家伙,那阵仗!全是没见过的新式家伙事,不是在修路,倒像是在……圈地?把老熊岭那几个占洞的蠢货直接轰走了,骨头渣子都没剩。”

“岂止是轰妖怪。”

另一个瘦长脸的接话,声音更轻,

“我听说,莲花坳那边,几个一直给西头‘观音寺’上供香火的村子,前阵子也被‘劝’着挪地方了。说是要建什么‘前哨观察站’。村里老人不乐意,念叨着佛爷保佑,结果来了个穿文官袍子的,拿着一卷盖满红印的文书,念了一通,说是帝国什么‘边疆开发令’……最后还不是搬了。”

“观音寺?”

独眼汉子嗤笑。

“就那个统共三五个和尚、靠给山民念念经换点供奉的小破庙?真惹恼了西边灵山上的大人物,朝廷吃罪得起?”

“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

瘦长脸摇头,

“反正这半年,往西边去的兵车、工队,夜里就没停过。白天倒安静,像啥事没有。我有个远房侄子就在转运司当差,嘴巴严,但喝醉了漏过一句,说什么‘这次动静不一样,是要钉钉子的’。”

“钉钉子?” 独眼汉子皱眉,“往佛爷地盘上钉钉子?陛下他老人家……”

“嘘!慎言!”

瘦长脸赶紧打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他们的对话虽轻,但李孜听得清楚。慧净显然也捕捉到了只言片语,掰馍的动作停下了,脸上浮现出忧虑,他抬眼看向李孜,嘴唇动了动。

离开茶肆,前往驿站的路上,慧净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师弟,方才那些人所言……朝廷兵马在西边动作频频,甚至波及礼佛之乡……这,这是为何?我等西行,莫非反给边地带来纷扰?”

他心思纯直,一路受朝廷礼遇,心中已将仙秦视为助力,此刻听到民间非议,不免感到矛盾与不安。

李孜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街道上匆匆的人影,声音平和:

“师兄多虑了。朝廷举措,首要当是为保我西行前路通畅。黑风山、莲花坳等地,既有妖孽盘踞,又有各方势力混杂,若不预先廓清,我等行至彼处,恐生不测。此乃未雨绸缪。”

他稍顿,语气更缓,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淡然:

“至于边民疑虑,亦属常情。边境之地,向来龙蛇混杂。灵山佛法无边,泽被深远,此间百姓受其教化,心存善念,本是好事。然久而久之,难免有宵小借佛名而行私利,或使地方事务与佛法牵扯过深,反失纯粹。朝廷此番厘清疆界,整顿秩序,亦是护佑边民,使其免受挟制,明辨真伪。我佛慈悲,亦倡清明世界,朗朗乾坤。秩序井然,方能真正弘扬正法。”

慧净听着,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仍有困惑:

“师弟所言,甚有道理。只是……若因此与当地佛门信众生出龃龉,岂非……岂非有违我佛门慈悲渡人之本意?”

“渡人先需知其所在,导其向善需有方圆。”

李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慧净,目光澄澈。

“若规矩不明,善恶混淆,慈悲反成纵容。朝廷划定疆域,申明法度,正是立此‘方圆’。我等西行取经,所求大乘真法,亦需有清净正道方可承载。眼前些许纷扰,或许是破旧立新必经之阵痛。师兄,你我既承此任,当有更深远眼界。”

慧净怔怔地望着李孜,似懂非懂,但师弟平静而笃定的态度,以及话语中那股仿佛超越眼前纷争的宏大视角,让他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对“深远眼界”的向往。

他双手合十,低声道:

“阿弥陀佛……师弟慧见,非老衲所能及。只是望此行,莫要徒增太多杀伐才好。”

“尽力而为。” 李孜简单道,继续前行。

是夜,宿于镇西关驿站。驿站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李孜与慧净分住两间相邻斗室。

子时前后,万籁俱寂,唯有边关的风掠过城墙的呜咽。

忽然,靠在慧净床头的九环锡杖,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如同金玉相击的颤鸣。

“叮……”

声音虽小,在寂静中却清晰可闻。

隔壁的李孜同时睁眼。

慧净本未深睡,闻声惊起,一把抓住锡杖。杖身在他手中微微震动,九枚铜环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连贯的轻响,杖头隐隐指向西方窗外。

慧净又惊又喜,压低声音对闻声过来的李孜道:

“师兄!锡杖自鸣,指向西方!定是菩萨感应,或是我佛灵山召唤!这是吉兆啊!”

李孜走上前,伸出手指,并未触碰,只是悬在锡杖上方寸许。他阖目凝神,神识顺着锡杖那股微弱的灵性指引,向西方延伸。

感知中,西方的夜空并非纯粹黑暗。那里涌动着大片驳杂的“气”。有蛮荒山野的原始地脉灵气,有零星点点、宛如萤火的淳朴信仰之光,更有几股规模不小、但略显涣散混乱的、带着香火愿力特征的念力团块——那大概是佛门在边境地区长期熏陶形成的泛信仰场。

然而,在这片驳杂的“气”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极其锐利、凝聚、带着金属腥气和严格纪律感的“线”状气息,正从东方悄刺入、搅动着那片驳杂。

那是仙秦军阵特有的、混合了杀戮意志与帝国律令的铁血气。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并且正在移动、渗透。

锡杖的鸣响,正是对这片突然加剧动荡、尤其是被“异质”力量侵入扰动的西方气场产生的本能反应。

李孜收回神识,睁开眼,对满脸期待的慧净点了点头,面色如常:

“确是感应。西方气机活跃,或有缘法。师兄收好锡杖,早些安歇,明日还需赶路。”

慧净不疑有他,恭敬地将锡杖放好,心情激动,久久难以入眠。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李孜与慧净在驿站用过简单的早膳,便来到镇西关西门。

这里的守关士兵明显比东门更加精锐,检查也更为严格。不仅再次核验文牒,还用一种小巧的法器扫描了两人周身,确认没有携带违禁品或异常能量波动。

士兵眼神冷漠,动作干练,没有多余的话。

手续办完,厚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外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夯实的道路或整齐的田亩。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起伏不平的荒原,间杂着低矮的灌木丛和裸露的灰褐色岩石。

一条被车马踩踏出来的土路蜿蜒向前,消失在远方的丘陵之后。风更大,带着荒草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干燥而粗砺。

天际,朝霞正从他们身后的东方蔓延过来,将云层染上一层暖金的边,但西方,那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之上,天空仍是深沉莫测的暗蓝色,仿佛蕴藏着未知的风暴。

慧净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握了握手中的锡杖,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却也更显空旷寂寥的空气。

李孜最后回望了一眼镇西关那高大沉默的城墙,以及城墙后隐约的仙秦疆域。

他转回头,手持锡杖,迈步踏出了城门。

脚下是松软的土路,身后是缓缓闭合的关门声响。

他看了一眼身旁既紧张又隐隐兴奋的慧净,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片深邃。

“走吧,师弟。”

两道身影,一挺拔,一佝偻,沿着土路,缓缓融入苍茫的荒原,向东方的朝霞告别,走向未知的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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