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工业部家属院里静悄悄的。林国平家里却已经热闹起来了——林雪和林峰早早地就醒了,两个小家伙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楼下,等着妈妈和哥哥来。
“二叔,妈妈和哥哥什么时候来啊?”林峰跑到厨房,拽着林国平的裤腿问。
“快了快了。”林国平正在煮粥,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先去洗脸刷牙,等会儿妈妈来了,看到你们脏兮兮的,该说你们了。”
两个孩子这才乖乖去洗漱。许婷正在给一岁半的政轩穿衣服,看着两个侄女蹦蹦跳跳的样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八点半,门被敲响了。林雪第一个冲过去开门:“妈妈!哥哥!”
门外站着刘芳和林生。
“小雪,小峰,想妈妈了吗?”刘芳蹲下身,抱住扑过来的两个孩子。
“想了!”林雪说,“但是二叔家可好玩了,二婶给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
林峰也抢着说:“二叔还给我们买了小人书!还有糖!”
林生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妹妹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家人进了屋。林国平招呼刘芳坐下,许婷倒了茶。林雪和林峰迫不及待地把林生拉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眩耀二叔给她们买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糖果,精致的小人书,还有漂亮的头绳
客厅里,林国平看着刘芳明显消瘦的脸颊,轻声问:“嫂子,这几天院里怎么样?没人为难你吧?”
刘芳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就是贾家闹得厉害。”
她叹了口气,开始说这几天的事:“你是不知道,定量下调的第二天,贾张氏就在院子里对着那些有定量的人家一顿嘲讽。说什么‘你们有城市户口又怎么样?现在不也得跟我们农村户口一样,去鸽子市买粮食?’那话说的,可难听了。”
许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还有这样的人啊?都这个时候了,不想着怎么渡过难关,还幸灾乐祸?”
“她就是这样的人。”刘芳说,“觉得自己家苦,就见不得别人好。可是”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复杂:“可是才过了两天,贾东旭去鸽子市买粮食,回来脸都白了。你们猜怎么着?玉米面都涨到五毛钱一斤了!还一天一个价!贾张氏这下慌了,整天在院子里哭天喊地,说什么‘要饿死了’,还给她死去的丈夫叫魂,说‘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咱们家要断粮了’”
林国平冷笑一声:“这就叫现世报。她以为有定量的人家日子就好过了?现在定量下调,大家都难。可她家只有一个人有定量,本来就靠买高价粮,现在粮价涨成这样,她们家才是真正难过的。”
刘芳点点头:“是啊。现在院里的人,有定量的虽然也难,但好歹还有口吃的。像贾家那样的,真的快要断粮了。”
“这才刚刚开始。”林国平的表情严肃起来,“嫂子,接下来你们要小心了。现在贾家应该还有些老本,贾东旭这些年攒的钱还能撑一阵子。但过了一两个月,钱花光了,粮价还那么高,她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继续说:“到时候,贾张氏肯定不舍得掏自己的私房钱,贾东旭的工资也不够买高价粮。她们要么饿死,要么就得找人要。”
刘芳明白了:“你是说她们会缠上易中海?”
“肯定会。”林国平肯定地说,“易中海是贾东旭的师傅,又想让贾东旭给他养老。之前他就一直在帮贾家,现在贾家真的困难了,他肯定会帮。但是”
他喝了口茶,分析道:“但是易中海也不傻。他知道贾家是个无底洞,填不满。让他一个人出钱出粮养贾家五口人,他肯定不干。到时候,他肯定会号召全院的人捐款捐粮,美其名曰‘邻里互助’。”
刘芳的脸色变了:“那那我们怎么办?”
“到时候肯定要捐。”林国平说,“不捐的话,在院里就站不住脚了。但是捐多少,咱们得把握好。”
他想了想,给出具体的建议:“如果捐粮食,就捐个两三斤玉米面。如果捐钱,就捐个一块两块的。不能再多了。”
“可是”刘芳有些尤豫,“捐这么少,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说就说。”林国平摆摆手,“你记住,在这个困难时期,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最重要。别人的闲话,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易中海敢逼捐,或者有人敢为难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这话说得很硬。刘芳知道,小叔子现在有这个能力。她点点头:“我记住了。”
正说着,许婷站起身:“嫂子,你们聊着,我去做饭。今天咱们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我帮你。”刘芳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许婷连忙说,“你难得来一趟,好好歇歇。我和国平就行。”
但刘芳还是跟着进了厨房。两个女人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气氛很温馨。
客厅里,林国平把林生叫了过来。十四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快赶上他了,但还很瘦,脸上带着少年的青涩。
“小生,过来坐。”林国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林生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二叔。”他叫了一声。
“恩。”林国平看着侄子,“听你妈说,你明年要中考了?”
“是的。”林生点点头,“明年六月。”
“有什么打算?考高中还是考中专?”
林生想了想,说:“我想考高中。我们老师说我成绩不错,如果能考上重点高中,将来考大学的机会很大。不过”
他尤豫了一下:“不过我们班主任建议我考中专。他说现在中专毕业就是干部,工作包分配,比上高中再考大学稳妥。”
林国平理解地点点头。在这个年代,中专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中专毕业生属于国家干部,工作包分配,待遇好,是很多家庭的首选。但中专的录取分数比高中高,难度也大。
“你自己怎么想的?”他问。
林生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二叔,我想考大学。我觉得我觉得我能考上。我想试试。”
林国平看着侄子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欣慰。林家这一代,看来要出读书人了。
“好。”他拍拍侄子的肩膀,“有志气。那就考高中,将来考大学。说不定,你就是咱们老林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呢。”
林生的脸红了,但眼神很坚定:“我会努力的。”
“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林国平说,“需要什么参考书,练习题,二叔给你买。还有,如果学校伙食不好,周末就来二叔这儿,让你二婶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二叔。”林生的眼框有些湿润。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了饺子的香味。林雪和林峰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兴奋地喊着:“吃饺子喽!吃饺子喽!”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蘸着醋和蒜泥,香气扑鼻。林雪和林峰吃得满嘴流油,林生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刘芳看着三个孩子吃得香,心里既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孩子们在二叔家过得很好;心酸的是,她这个当妈的,却给不了孩子们这样的生活。
饭后,林国平又跟刘芳交代了一些事:“嫂子,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粮食一定要藏好,晚上偷偷吃。”
“我记住了。”刘芳点头。
下午,刘芳和林生要回去了。林雪和林峰拉着妈妈和哥哥,舍不得他们走。
“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再来?”林雪问。
“下个周末。”刘芳摸摸女儿的头,“你们在二叔家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齐声说。
林国平和许婷送他们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