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地的手指收紧,指甲裂开,血滴落在黑晶砖上。异首统领后退半步,掌心凝聚的毁灭光矛尚未再次成型,四周黑影却已开始向东南方向撤离。它们行动有序,不似溃散,倒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
我没有追。
七窍仍在渗血,经脉断裂三处,神魂震荡未平。强行再战,只会让这具身躯彻底崩毁。我闭眼调息,将最后一丝鸿蒙之气沉入丹田,稳住核心道韵。片刻后睁眼,目光扫过倒地的四名弟子——他们气息微弱,但心跳尚存。还活着。
我抬起手掌,紫霄道则缓缓流转,在身前布下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这层屏障不足以抗敌,却能隔绝混沌乱流对伤者的侵蚀。做完这些,我才缓缓站起,单膝支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向战场边缘。
那里,玄痕正蹲伏于一名敌影消散处。他手指轻触地面,指尖泛起微弱青光,闭目感知残留痕迹。此人沉默寡言,但我记得他的能力——曾在一次遗迹探查中,仅凭一道磨损的脚印,就推演出整支队伍的行进路线与停留时间。
“有发现?”我问。
他没抬头,只低声回:“足迹未散,能量流向清晰。他们不是逃,是撤。而且……走的是同一条路。”
我皱眉。
寻常残部败退,必会分散隐匿,以防被一网打尽。可这支敌军不仅未散,反而汇集成流,直指东南。这不是溃逃,是战术转移。
我走到战场中心,盘坐于地,双手结印,体内残存的紫霄道则逆向运转。阴阳调和之力自脊柱升起,引动周围空间残余波动。逆溯回光阵成。
三息内的时间轨迹重现。
五道黑流从不同方位收束,最终合为一道虹光,射向东南虚空。那片区域的空间形态异常,存在一道微弱折叠——自然混沌中不该有的结构。
我起身,望向那个方向。
玄痕也站了起来,手中多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有八卦纹路,指针剧烈颤动,最终锁定同一方位,并发出低频嗡鸣。
“这不是天然通道。”他说,“是用‘九幽穿空术’伪造的空间节点。需要高阶道则维持运转,普通魔神做不到。”
我点头。
能统一调度、有序撤退,又能开启人为通道——说明这支敌军背后有组织,有指挥,且资源充足。他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你留下。”我对玄痕说,“照看伤员,等我回来。”
他抬眼:“你要一个人去?”
“我不追主力。”我说,“我只查路径。”
说完,我化作一道紫影,贴地疾行。高空乱流太强,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死域。唯有贴近地面,借助黑晶岩层的稳定结构,才能避开扭曲带。
三百里外,我停下。
地面出现规则裂痕,呈环形分布,每一道裂缝都带有细微符文刻痕。我蹲下,指尖划过其中一条。触感冰冷,纹路熟悉。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痕迹。
这是镇渊阵眼的变体。我在上古混沌遗迹中见过类似的构造——用于封锁危险存在,防止其苏醒。这种阵法极难布置,需以七位大能级魔神为祭,引动天地道则共鸣。
而现在,这道阵眼被人从内部打破了。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裂痕向外延伸,指向更深处的一道空间褶皱。那里的混沌气流呈现出规律性旋转,像是一条隐藏的通道入口。
不是自然形成。
是人为打通的。
我闭目,识海中浮现出过往记忆。亿万年前,混沌初分之时,曾有一支隐秘势力流传于诸魔神之间——名为“归墟会”。他们信奉吞噬之道,企图唤醒沉睡于混沌核心的远古吞噬体,以重塑秩序。后来这一派系被围剿,彻底湮灭,再无踪迹。
可如今的迹象,与归墟会的手段高度吻合。
寂灭螺旋击,灰黑符文排列方式,空间节点构建手法,甚至这被破坏的镇渊阵眼——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他们回来了。
或者,从未真正消失。
我睁开眼,眸中紫光暴涨。这一次,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们不是为了争夺秘源。”
“是为了打开它。”
秘源本身不是目标。真正的目的,藏在秘源之后。那些人要的不是力量,而是释放某种被封印的东西。
我望向远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空间褶皱。通道深处,传来微弱的道则波动。那是不属于当前时代的频率,古老得近乎腐朽,却又蕴含着令人不安的活性。
脚步不能停。
我重新迈步,沿着裂痕前行。每一步落下,体内伤势都在加剧。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血液顺着嘴角滑下,滴落在黑晶地面上,瞬间被吸收。
但我必须走。
身后是重伤的弟子,前方是未知的阴谋。如果这通道通向的是归墟会的旧巢,那么里面可能藏着足以颠覆万界的杀局。
我不怕战。
我怕的是,有人早已布局亿万年,等我们一步步走入陷阱。
接近通道入口时,我停下。地面裂痕在此汇聚成圆,中央凹陷处有一块残碑。碑面破损严重,仅剩半个符文。我伸手拂去尘埃,看清了那道笔画。
是“渊”字的最后一捺。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这块碑,本该立在镇渊阵的核心位置。它不在这里。它被人移走了。
说明封印是主动解除的,而非自然崩塌。
我蹲下,将手掌按在残碑之上。一丝紫霄道则渗入石中,试图追溯最后接触者的气息。
刹那间,一股阴冷的波动反冲而来。
不是记忆,不是影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冰冷、贪婪、毫无情感,只想吞噬一切道则,将所有存在拉入永恒黑暗。
我猛地抽手。
那不是归墟会。
归墟会只是棋子。
真正的东西,还在更深的地方等着。
我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望向通道入口。紫色道袍已被血浸透,双膝因旧伤微微颤抖,但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可我还是走进了那道门。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我的衣角。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你们想开门?”
“我偏要把它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