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被踹开的巨响还在走廊里回荡。
老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他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属货架被撞倒的哗啦声、还有王锋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命令:
然后是刘强的回应:
完了。
彻底完了。
老陈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孙德海那个王八蛋害死我了说什么只是扣一箱药给那个姓李的一点教训,事成之后给五百块钱好处费可现在呢?军需物资?!军区保卫部?!这他妈是要坐牢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想冲下楼去解释,但腿软得站不起来。旁边三个年轻队员也都吓傻了,其中一个手里的扑克牌还捏著,纸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
很急!
很快!
三秒后王锋冲回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箱——那是标准的军用药品运输箱,外壳是加厚的白色塑料,正面印着鲜红的“军用特需”四个大字和八一军徽。箱子侧面贴著一张黄色标签纸,上面手写着编号:j81-1147。
冰袋还没完全融化。
冷气从箱盖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刘强跟在后面跑上来气喘吁吁但他脸上全是兴奋:“东哥!拿到了!”
李卫东接过箱子打开检查——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五支玻璃安瓿瓶每支都贴著英文标签:ceftriaxo(头孢曲松钠)生产日期是1981年8月有效期到1983年8月冰袋的温度摸上去还有零度左右说明保存完好药效没有受损
他合上箱盖抬头看向老陈:
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任何威胁的眼神但就是这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让老陈浑身发冷他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如果真少了一支药
不!
不可能少!
他现在只想把这尊瘟神赶紧送走!
所以当李卫东三人冲出办公室时老陈连追都没敢追只是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把后背完全浸湿了中山装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吉普车重新发动时是下午两点五十分整。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雨水像瓢泼一样从天空倾泻下来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里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司机小王把雨刷器开到最快档但前挡风玻璃还是模糊不清他只能凭著记忆和对路况的熟悉小心翼翼地往前开速度不敢超过三十码因为路面已经积水了轮胎碾过去时会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车厢里没人说话。
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
李卫东抱着药箱坐在后排整个人蜷缩在座椅角落里像是要把自己和箱子融为一体他的左手死死按在箱盖上右手撑著座椅靠背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晃受伤的左腿搭在前座靠背上肿得发紫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眼睛一眨不眨
刘强坐在副驾驶位不时回头看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紧张地搓着手掌
王锋坐在李卫东旁边腰间的配枪已经重新插回枪套但他右手始终按在枪柄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车窗外的每一个方向
车子开出卫生局大院拐上主干道。
这条街叫解放路是省城最宽的一条马路平时车水马龙但现在因为暴雨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零星几辆自行车披着雨衣艰难地往前蹬骑车的都是赶着上班或者办事的人低着头弓著背像一只只被雨水打湿的蜗牛
吉普车加速到四十码。
车轮碾过积水时车身会轻微打滑方向盘需要不断微调才能保持直线小王的手心全是汗但他不敢擦只能紧紧握著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突然!
前方路口冲出一辆拉煤的拖拉机!
那是一辆老式的东方红拖拉机拖斗里装满了黑漆漆的原煤因为超载严重车速很慢像一头笨重的巨兽横穿马路司机是个裹着头巾的老农正拼命摇着手示意让行但雨天视线太差等他看到吉普车时两车距离已经不到二十米了!
“操!”
小王骂了一句猛踩刹车同时往右打方向盘!
刺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瞬间失控朝着路边电线杆冲去!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小王又猛向左打方向同时松开刹车轻点油门——
吉普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拖拉机但也因此彻底失去了速度停在了马路中央引擎熄火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下甩得七荤八素李卫东的脑袋狠狠撞在前座靠背上眼前金星乱冒怀里的药箱差点脱手他本能地用身体护住箱子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手上力道一点没松
刘强的情况更糟他没系安全带(1981年大部分车辆都没有安全带)整个人从前排飞起来脑袋撞到挡风玻璃上砰的一声闷响玻璃没碎但他的额头瞬间鼓起一个大包血丝顺着眉骨往下淌
王锋反应最快他在车辆失控瞬间就抓住了扶手所以只是晃了一下很快就稳住身形右手已经拔出了配枪警惕地盯着窗外——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后方五十米处那辆黑色上海牌轿车追上来了!
它一直跟在后面从卫生局出来就跟上了但因为暴雨视线差加上吉普车开得快所以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现在吉普车突然急刹停在路中间它立刻加速冲过来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就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野兽!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有两米高!
车速至少有六十码在这条积水的路上简直是玩命!
“他们想干什么?!”刘强捂著额头嘶声问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黑色轿车冲到吉普车侧方一个急刹停下轮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横过来挡住了去路!接着车门打开跳下来四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戴着工人帽看起来像是哪个工厂的下班工人但他们走路的方式不对——步伐沉稳眼神凶狠手里还拎着钢管和扳手那是打架用的家伙不是干活用的工具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概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手臂肌肉把工装袖口撑得紧绷绷的他走到吉普车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玻璃:
声音不高但带着命令的口吻
司机小王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想锁车门但光头已经用钢管抵住了车窗边缘只要用力一撬玻璃就会碎掉
这时后排车门开了。
不是驾驶座这边而是另一侧——
王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动作不慌不忙甚至有点从容他把配枪插回枪套(这个动作让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站在雨中看着对方四个人雨水瞬间就把他浇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连擦都没擦只是平静地问:
光头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显然没想到车里还有个军人(虽然穿便装但那气质瞒不过人)但他很快恢复镇定用钢管指了指车里: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嚣张
意思很清楚:我们知道你是谁知道你要送什么我们就是冲著药来的交出来大家都好否则
钢管在手心里掂了掂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另外三个人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圆把王锋和吉普车都围在里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雨越下越大。
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雾让视线更加模糊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有几家店铺亮着灯但店主都躲在屋里没人敢出来看热闹这个年代的治安就是这样遇到这种事普通人第一反应是躲远点免得惹祸上身
所以这条街上现在只有他们两辆车六个人还有漫天的大雨
以及生与死的距离。
车厢里刘强急了想下车帮忙但被李卫东一把按住:
两个字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完他自己推开车门拖着伤腿下了车脚刚落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他咬著牙站稳了然后对着光头说: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话没说完!
因为王锋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右手如毒蛇般探出一把抓住光头握钢管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混在雨声中并不明显但那光头的惨叫声却撕心裂肺!钢管脱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滚进积水里紧接着王锋一个肘击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鲜血混著雨水喷溅出来光头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浆再也没能爬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另外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怒吼著扑上来手里的扳手、铁棍同时砸向王锋的头和后心这是要命的打法根本没留余地显然这些人不是什么普通混混而是真正的亡命徒!
但他们的对手是职业军人。
是在边境线上真刀真枪杀过人的警卫连长!
王锋侧身避开第一根铁棍铁棍擦着他耳边划过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同时他右脚抬起一个鞭腿抽在最前面那人的膝关节侧面又是咔嚓一声那人惨叫倒地抱着膝盖翻滚第二个人趁机挥动扳手砸向他太阳穴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颅骨都得碎!
千钧一发之际!
王锋不退反进!整个人向前撞进对方怀里用肩膀顶住对方胸口同时左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掰——扳手脱手!接着右膝抬起狠狠顶在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嘴里喷出胃液和血沫子软软瘫倒在地
第三个人见状吓得转身想跑但晚了!
王锋捡起地上的钢管抬手掷出!
钢管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那人后脑勺上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向前扑倒脸朝下栽进积水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钟。
四个人全躺下了三个昏迷一个抱着断腿哀嚎雨水冲刷着地面血迹很快就被稀释成淡红色顺着路边的排水沟流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土腥气让人作呕
王锋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系列动作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但他很快调整好呼吸转身看向李卫东:
话音未落!
远处传来警笛声!
虽然还很微弱但在寂静的雨声中格外清晰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有人报警了!
可能是路边店铺里的人也可能是路过的人总之警察要来了!
一旦被拦住做笔录至少耽误一个小时沈幼楚等不起!
所以——
上车!马上上车!!
李卫东咬牙拖着伤腿往回走每走一步脚踝就像有刀子在割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在王锋和刘强的搀扶下爬进后排座位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白色保温箱冰袋的温度透过塑料外壳传递到手心里冰凉刺骨但这冰凉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药还在。
只要药还在就有希望。
车子重新发动引擎咆哮起来轮胎碾过积水冲向街道尽头!
警笛声越来越近后视镜里已经能看到闪烁的红蓝警灯但那辆黑色轿车还横在路上挡住了部分车道警车不得不减速绕行这给了他们宝贵的十几秒时间足够拐进旁边的小巷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居民区巷道中
三轮车的铃铛叮当作响。
这是一辆人力三轮车载客的那种后座有个简陋的车棚勉强能遮雨但不挡风。蹬车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戴着一顶掉了毛的狗皮帽子正铆足了劲往前蹬链条嘎吱嘎吱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颠簸得厉害。
车厢里挤了三个人——准确说是两个人加一个箱子。李卫东抱着药箱蜷缩在后座角落浑身湿透头发滴水嘴唇冻得发紫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医院大楼的方向。刘强蹲在旁边一只手扶著箱子一只手抓着栏杆防止自己被颠出去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混著雨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不停催促:
“师傅快点!再快点!”
老汉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地说:“同志这已经是最快了下雨天路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刘强从兜里掏出一叠湿漉漉的钱票全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大概有七八张他抽出两张塞给老汉:“到了医院再给你两张!”
八十块钱!
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老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猛蹬链条几乎要断了车轮转速明显加快三轮车像离弦之箭一样冲过最后一条街拐进了省人民医院的大门!
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整。
比预计晚了十分钟但因为抄了近道反而比开车更快一些医院大院里有不少人在屋檐下躲雨看到这辆疯狂的三轮车冲进来都吓了一跳纷纷避让三轮车一直冲到急诊楼门口的台阶前才刹住车轮在地面上刮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李卫东几乎是滚下车的一瘸一拐冲向急诊楼大门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他的命事实上那就是沈幼楚的命
主治医生张明远早已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冲进来立刻迎上来接过箱子打开检查当他看到那五支完好的进口头孢曲松钠时长长松了口气:
说完转身就往手术室跑边跑边喊:“护士!准备静脉注射!”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李卫东终于支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墙边的长椅上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他知道这是失血(脚踝伤口一直在渗血)加上精神极度紧张导致的虚脱如果再不来点糖分或者休息一下可能真的会晕过去
但他不能晕。
沈幼楚还没脱离危险他要等消息要等到医生说“没事了”才能倒下否则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又开了张明远快步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凝重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看着李卫东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
停顿一秒组织语言: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本声音低沉:
深吸一口气: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李卫东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但因为眩晕又跌坐回去双手死死抓住长椅边缘指甲抠进木头缝里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你说什么?”
张明远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不忍但还是必须说实话: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五分整。
距离四点半还有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
找到一支救命的药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甚至电话都不普及的年代
在这个大雨滂沱全省城医药系统都可能缺货的情况下
这可能吗?
可能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有那么一瞬间李卫东真想就这么放弃算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重生以来他没有一天轻松过每天都在拼命每天都在挣扎每天都在跟命运搏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眼看就要成功了总会有新的灾难降临?为什么老天爷非要这么折磨他和沈幼楚?为什么?!
他想怒吼想痛哭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
但是不行。
沈幼楚还在手术室里等着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如果他放弃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她会死她会永远离开他会留下妞妞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地长大就像前世那样悲剧重演轮回继续
不!!!
绝不!!!!!!
那股熟悉的狠劲又回来了从他骨髓深处涌上来驱散了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计算和近乎疯狂的决断——
前世记忆再次启动!
搜索关键词:呋塞米注射液1981年省城库存分布医疗系统调度流程药品调剂机制
有了!!!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张明远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张明远愣了一下点头:“对各医院药剂科主任每周五开会交换紧缺药品信息记录在一份《每周药品存量汇总表》上那份表格放在卫生局药政科”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眼前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拖着伤腿冲向护士站那里的墙上挂著一部老式摇把电话黑色的机身黄色的听筒线都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的铜丝但这个年代这就是最快的通讯工具了比派人跑一趟快得多!!!
电话接通需要转接三次:先打到总机再转到卫生局总机再转到药政科每一层都要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指针无情地迈向三点五十分
终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喂?这里是卫生局药政科请问找谁?”
接下来那句话改变了整个故事的走向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从话筒传出来的声音嘶哑疲惫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停顿一秒补充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显然接电话的人被吓到了正在疯狂寻找那份表格三分钟?不根本不需要三分钟仅仅一分半钟后就传来了颤抖的声音:
“找、找到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库存两盒(20支)”
“省中医院库存一盒(10支)”
“其他医院都是零”
够了!!!
这两条信息就够了!!!
挂断电话后李卫东转身对刘强和王锋吼道:
三人冲出急诊楼重新冲进大雨中兵分两路奔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奔向最后的希望奔向那场与死神赛跑的终极赌局——
而此刻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三点五十五分整距离死亡线还剩三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