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快。
淡金色的光透过观景塔顶层的玻璃穹顶,像一层柔软的蜜,缓缓淌进室内。
观景塔顶层的寝舱被淡金色的晨辉填满,恒温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
风无痕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后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蓝交错的装甲,线条硬朗,却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正枕在擎天柱的臂弯里,额头抵着对方的肩甲,能听见那颗幽蓝火核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早安,我可爱的风。”
擎天柱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磁哑,像深海的鲸歌。
风无痕耳后的散热片一下子红了,慌忙撑起身子:“擎天柱,你……你犯规。”
“对你,我从不讲规矩。”
擎天柱翻身,将他重新圈回怀里,指尖顺着他的脊背轻抚,停在胸口那条暗紫纹路,“而且,我想听你叫我小奥。”
风无痕被他灼热的视线逼得无处可逃,声音低若蚊鸣:“小……小奥。”
“再叫一次。”
“小奥。”
“真听话。”
擎天柱满意地低笑,唇角贴上他的耳廓,像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风无痕却在这亲昵里骤然清醒。
昨夜星辰、今晨体温,都像潮水淹没理智,可另一张面孔仍固执地浮现在脑海——
夜阑,还在使馆区阳台等他回去的人。
他抓住擎天柱的手腕,声音微颤:“小奥,我可以去看看夜阑吗?他……还在等我。”
空气像被瞬间抽走了温度。
擎天柱没有发怒,只是撑起身,居高临下望进他的光学镜。
那里面,暗紫纹路悄悄爬升,像藤蔓缠住心脏。
“无痕,你看着我。”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在流浪的那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
为什么夜阑会得到你的爱?为什么你会不顾一切保护他?
答案只有一个——他知道你想要什么。
所以,我在你最艰难的时候回来,在你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替你挡下所有风雨。”
风无痕被这目光钉在原地,胸口起伏。
擎天柱俯身,用额头抵住他的:“风,你问问自己的心——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风无痕的呼吸乱了节拍。
他想起极光下的花海,
想起夜阑把最后一粒星火塞进指环;
又想起擎天柱为他挡下所有的质疑。
两幅画面在脑海重叠,
像两面镜子互相折射,
照得他无处可逃。
他想说:你们不一样,一个是温柔月光,一个是炽烈恒星;
却又想起花海里夜阑的笑,想起议政厅外夜阑红着眼眶的等待。
喉咙像被铁钳卡住,只能挤出一句:“小奥,你别这样,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
擎天柱重复这两个字,突然,他一把抓住风无痕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朋友不会把戒指套在这里,
不会在零重力休眠舱里相拥而眠。”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近乎卑微的祈求:
“风,
算我求你——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可以给夜阑更尊贵的身份,
让他永享赛博坦最高礼遇。
也可以让他永远留在赛博坦,
且不会再被任何人质疑。
我也可以让你去找他, 但你要亲口告诉他:
你现在属于擎天柱的火种伴侣——
而且,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无人逼迫。”
风无痕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金属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想起链接那日,星火与暗紫纹路交缠的瞬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拖向深渊。
可深渊里,又有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
休眠舱缓缓旋转,
星光从透明穹顶洒落,
像一场无声的流星雨。
风无痕垂下眼帘,
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擎天柱没有逼他,
只是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呼吸交缠,
像两颗火种在黑暗中互相取暖。
良久,
风无痕抬起手,
轻轻回抱住擎天柱的腰。
“给我时间,
让我亲口跟他说。”
声音轻,
却像誓言。
傍晚,使馆区阳台。
夜阑坐在圆桌前,布丁的焦糖面早已凝固。
终端显示 17 条未接通讯,都来自风无痕。
门铃响起时,他几乎是跌撞着跑去开门。
琥珀金光学镜在看到风无痕的瞬间亮了一下,
却在触及他身侧的擎天柱时迅速暗淡。
“无痕。”
他起身,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夜阑,”
风无痕深吸一口气,
“我…… 现在是擎天柱的火种伴侣。”
空气凝固。
夜阑的指尖无意识收紧,
录音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像心碎的前奏。
“我明白了。”
他努力弯起嘴角,
却比哭还难看,
“只要你幸福。”
擎天柱上前一步,
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赛博坦永远欢迎你。
你可以拥有任何身份——
副领袖、外交使节、
甚至是我的兄弟。
唯独不再是‘替代品’。”
夜阑垂眸,
指节因用力泛白。
他缓缓摘下自己的披风,
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像交还一段过往。
“我明白了。
不过,
我会留下来。
作为赛博坦的守护者,
而非谁的影子。”
他抬头,
琥珀金光学镜映出风无痕与擎天柱交握的手,
也映出自己眼底的释然与疼痛。
走出使馆区,
铁堡又开始飘起了雪。
风无痕回头望了一眼,
夜阑站在门口,
像一盏独自亮在风雪里的灯。
擎天柱轻轻握住风无痕的手,
声音低而坚定:
“从现在起,
你的归途只有我。”
风无痕点头,
却在心底为那盏灯留了一扇窗。
回到观景塔,夜已深沉。
擎天柱坐在榻边,为风无痕抹去眼角的雪花。
风无痕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低头抚摸着那枚黑曜戒指。
那里原本是一枚简朴银环的位置,如今却被一枚比银环更加闪耀的戒指替代。
擎天柱伸手,将他拉进怀里,吻落在那道暗紫纹路上,“
从现在起,你的星火,只为我燃烧。”
风无痕点了点头,他闭上眼,指尖触到胸口纹路,像触到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窗外,使馆区的灯一盏盏熄灭,
而观景塔的灯,亮得刺眼。
目送两人离开后,
夜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独自坐在冷掉的布丁前,终端屏幕跳出一条新讯息:
“不要难过,
我的心里始终为你留一盏灯。
——风无痕”
他抬手,指尖轻触屏幕,泪水落在键盘,溅起细小的光点。
夜阑轻轻抱住花盆,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我愿意接受。
只要你心里还有我,
那我,
就满足了。
愿你幸福,
我的指挥官。”
他轻声说,
声音散在雪里,
像一场无人听见的雪崩。
赛博坦的夜空,群星静默。
观景塔与使馆区,隔着整座铁堡的光与影,
像两颗被强行拉开的星,
仍在同一条轨道上,
却再无法交汇。
雪夜漫长,
但星火不灭。
有人并肩而行,
有人独自守望,
而故事,
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