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捧著那份合同的手都在抖，像是捧著什么刚出土的易碎文物。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他瞪着牛眼，反反复复把那个签名和金额看了不下五遍，甚至还把老花镜摘下来哈了口热气擦了擦。
“四十万？真的只有四十万？”
赵德柱猛地抬头，盯着顾晨，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刚刚徒手捏爆了哥斯拉的奥特曼，“小顾，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是不是自掏腰包补差价了？还是说你把这老小子绑架了？”
这也难怪赵德柱怀疑人生。
那个王大锤可是西城区出了名的滚刀肉，上个月区长亲自去视察，都被那条大狼狗给撵出来了。四百万都没谈下来的事，这小子出去溜达一圈，花四十万就搞定了？
“赵主任，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顾晨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我是那种违法乱纪的人吗？再说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八，拿什么补差价？把我自己卖了也不值那九百多万啊。”
“那他是怎么签的？”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刘秀兰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嗑完的瓜子。看到桌上的合同，她那双画得精致的眉毛差点飞到发际线上去。
“我的个乖乖！这王大锤是不是吃错药了？”
刘秀兰抓起合同，一脸不可思议，“这老小子上次还跟我说，少一分钱都要去市里上吊，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面对两位领导审视犯人般的目光，顾晨放下水杯，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光辉。
“其实也没什么技巧，就是四个字：以心换心。”
顾晨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去的时候，发现王大哥其实是个内心很孤独的人。我就没跟他谈钱，而是跟他谈感情，谈未来，谈居住环境的改善。我跟他分析，如果周围都发展起来了，他一个人守着破房子，那是多么的寂寞和凄凉。”
“我就这么跟他聊了半小时，王大哥突然就悟了。他说钱财乃身外之物，支持国家建设才是正道。这不，哭着喊著非要低价签约，我不让他签四十万他还不乐意呢。”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赵德柱和刘秀兰面面相觑，两人眼里的震惊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喜。
这哪里是运气好？这分明就是天纵奇才啊！
在基层混了二十多年的赵德柱最清楚，这种能把死人说活、能把顽石点头的“群众工作能力”，那是多少干部求都求不来的天赋。
“人才真是个人才啊！”
赵德柱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红光，绕过办公桌走到顾晨面前，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晨肩膀上，差点把顾晨刚喝进去的水给拍出来。
“小顾！我果然没看错你！虽然你是临时工，但这觉悟、这能力，比那些名牌大学考进来的生瓜蛋子强了一万倍！”
刘秀兰也在一旁嗑著瓜子附和，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就是！刚才老马还在门口说你闲话，回头我就去撕烂他的嘴。小顾这孩子，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那种只要感情到位、不谈钱的高风亮节，现在的年轻人身上太少见了！”
顾晨尴尬地赔著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别介啊！
我不想干大事，我只想摸鱼啊！你们别脑补了行不行？
这误会要是闹大了，以后还怎么在单位混吃等死？
“那个主任，其实也就是凑巧。”顾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主要还是咱们街道办平时的宣传工作做得好，王大锤是被政策感化了，跟我没多大关系。”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赵德柱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顾晨的辩解，脸上露出了一种“我要重用你”的恐怖笑容。
他转身从文件柜里又抽出好几个积压已久的牛皮纸袋，一股脑地堆在顾晨面前。
“既然你有这个金刚钻，那咱们综治办的瓷器活以后就都归你了！这里还有几个关于老旧小区违建拆除、广场舞大妈噪音扰民、以及夜市摊贩占道经营的投诉案。这些硬骨头放在这里好几年了，谁去谁挨骂。”
赵德柱目光炯炯地看着顾晨，仿佛在看街道办未来的希望：
“小顾啊，组织信任你！这些任务就交给你练练手。只要你干得好，年底转正的名额，我拼了老命也给你争取下来！”
顾晨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嘴角一阵抽搐。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喝茶看报混日子呢？怎么一不小心成了“拆弹专家”了？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主任，我这刚来，业务还不熟练，而且我毕竟是个临时工，去处理这些矛盾是不是不太合适”顾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有什么不合适的！特事特办！出了事我给你担著！”
赵德柱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顾晨推出了办公室，“行了，别在这跟我贫了，赶紧去忙吧。我看好你哟！”
顾晨抱着一堆文件，站在走廊里欲哭无泪。
这哪是去忙，这分明是去送命。
广场舞大妈？夜市摊贩？那战斗力比王大锤只高不低！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该让李斯特把那几个广场舞大妈的音响厂给收购了的时候，裤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顾晨把文件往咯吱窝里一夹，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徐曼】。
看到这两个字，顾晨原本还有些戏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世，这个女人在他创业最艰难、负债累累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卷走了他仅剩的一点流动资金，转头投入了一个暴发户的怀抱，留下一句“你这种穷鬼，一辈子也就是个打工的命”。
那一刻的绝望，顾晨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虽说重生回来格局大了，懒得跟这种跳梁小丑计较，但这并不代表他乐意被恶心。
电话响了很久，顾晨才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带着几分试探和优越感的女声：
“顾晨？是我，徐曼。听说你回国了？还找了个街道办的工作？”
顾晨挑了挑眉，这消息传得够快的啊。
“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混得挺‘安稳’的。”徐曼刻意咬重了“安稳”这两个字，语气里那种嘲讽的意味简直快要溢出屏幕，“既然回来了，咱们老同学今晚有个聚会，在江城国际酒店。大家都挺想你的，你也来呗？正好，我男朋友新提了辆保时捷，顺路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