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水今天心情不错,刚谈成了一笔海外的大单子,特意领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客商来这尝尝鲜。
他迈著标志性的外八字步,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手里那根古巴雪茄虽然没点着,但夹在指间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刘总,这边的惠灵顿牛排是一绝”经理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引路。
王美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预演着怎么打招呼:既要显得尊重,又不能太谄媚,最好能让刘总记住她是教育局那边负责对接的骨干。
“刘总!”
王美丽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甜美笑容,刚准备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上去。
然而,刘金水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扫了一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就像是扫过一盆路边的塑料花。
王美丽尴尬地僵在半空,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果然,像她这种小合同工,在人家眼里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昂首阔步、正准备往包厢走的刘金水,视线在扫过王美丽对面那个穿着蓝马甲的身影时,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一哆嗦。
他那双总是眯缝著透著精光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眼角的肌肉都在疯狂抽搐。
“顾顾先生?”
刘金水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尖又细,透著一股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经理,甚至顾不上那几个一脸懵逼的外国贵宾,迈著那双有些发软的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18号桌前。
王美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自己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在公司说一不二的大老板,此刻正九十度弯著腰,站在那个被她嫌弃的“临时工”面前。
那姿态,卑微得简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见了教导主任。
“顾先生!真的是您啊!”
刘金水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惶恐和讨好:
“刚才进门觉得眼熟,没敢认!您您怎么在这儿吃这种便饭啊?要是知道您来视察工作,我怎么也得清场才对啊!”
顾晨正低头喝着最后一口柠檬水,听到这公鸭嗓,微微皱了皱眉,抬起头来。
“哟,老刘啊。”
顾晨语气平淡,就像是跟邻居大爷打招呼一样随意,“这么巧?带客人吃饭?”
这一声“老刘”,叫得王美丽头皮发麻。
在整个江城商界,敢这么叫刘金水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刘金水不仅没生气,反而像听到了什么圣旨一样,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朵花:
“巧!太巧了!这是我的福分啊!”
说著,他习惯性地想掏烟,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盒特供的“九五至尊”,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一根过去。齐盛晓税徃 首发
递到一半,他又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无烟餐厅,手僵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急得脸都红了。
“那个顾先生,我”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顾晨摆摆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蓝马甲,“没看我这正工作呢吗?低调点。”
刘金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件印着“光明街道综治办”的马甲上,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脑子转得飞快。
万亿神豪穿着街道办的马甲?这肯定是微服私访!是体验生活!是站在更高维度对社会的深刻洞察!
“懂!我懂!”
刘金水拼命点头,压低声音,一脸“我守口如瓶”的神秘表情:“顾先生这是深入基层,体察民情!高!实在是高!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说完,他又冲著还没回过神的王美丽深深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再是看空气,而是充满了震惊、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巴结。
在他看来,能跟顾晨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女人,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啊!
“这位小姐,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打招呼,您多包涵,多包涵!”
刘金水冲著王美丽拱了拱手,然后才倒退著走了几步,转身回到那群外商身边,还在不停地擦汗。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但这短短的两分钟,却把王美丽那套精心构建的价值观,炸得粉碎。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个准备扫码付款的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符号,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顾晨。
这个男人还是穿着那件土气的蓝马甲,还是那个说是开大众、住老破小的临时工。
可刚才刘金水那个下跪般的姿态,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连身价几十亿的刘总都要卑躬屈膝那这个顾晨,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临时工?什么两千八?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超级大鳄啊!
一股巨大的悔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把王美丽淹没。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嫌弃他穷?嫌弃他没编制?还要跟他aa制划清界限?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挽回,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几声干涩的音节:
“顾顾晨,其实我刚才”
“刚才怎么了?”
顾晨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来,看着她那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王小姐,你的aa制理念我很欣赏,现代女性就该这么独立。”
他指了指王美丽手机上的付款界面,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单我就不买了,毕竟咱们不在一个阶层,我有金钱瓜葛不太好。你慢用,我还得回单位加班,毕竟临时工嘛,得勤快点。”
说完,顾晨根本没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双手插兜,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潇洒地走出了餐厅大门。
只留下王美丽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投来无数道异样的目光。
她看着顾晨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对着那个背影点头哈腰的刘总,手里那杯柠檬水“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第二天,光明街道办事处。
顾晨像往常一样,踩着那个不上不下的点晃进了办公室。
刚一进门,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时候应该在打游戏的张伟正襟危坐,连那个只会敲键盘的卷王陈浩都把背挺得笔直,整个综合办安静得像个考场。
“晨哥!快坐好!”
张伟冲他疯狂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道,“出大事了!上面空降了个新领导,据说是专门来整顿咱们街道作风的!”
顾晨刚把屁股挪到椅子上,还没来得及把那壶大红袍泡上。
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声音很有节奏,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道修长干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副主任,我叫林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