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
顾晨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紧,慢悠悠地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恨不得把所有logo都堆在身上的“花孔雀”,眼神像是在看某种还未进化完全的灵长类生物。
“这位少爷,你有口臭,离我远点。”
顾晨往后退了一步,甚至还用手在鼻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你特么说什么?”
林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在江城横行霸道惯了,走到哪不是被人捧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尤其还是当着苏清歌的面,被一个修路灯的底层民工羞辱!
“给脸不要脸是吧?”
林少把手里的红玫瑰往地上一摔,鲜红的花瓣碎了一地,被他那双限量的球鞋狠狠碾进泥土里。
“阿彪!阿虎!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开眼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兰博基尼后面那辆路虎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镖。
两人戴着墨镜,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练家子。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苏清歌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顾晨面前,“林子豪!这是法治社会!你敢乱来我就报警了!”
“报警?哈!在这片地界,我林子豪就是法!”
林子豪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拉苏清歌,“清歌,你让开,别溅一身血。今天我不把这小子的腿打断,我就不姓林!”
“动手!”
两个保镖得到指令,像两座黑铁塔一样压了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吓得纷纷后退,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顾晨轻轻把苏清歌拉到身后。
他没动,也没摆什么防御姿势,只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那把修路灯的大扳手,眼神淡漠得像是一潭死水。
“想打架?”
顾晨掂了掂手里的扳手,那几十斤重的纯钢家伙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稻草,“行啊,医药费自理,别讹我就行。”
“找死!”
左边的保镖怒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顾晨的衣领。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住手!”
一声威严且低沉的断喝,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硬生生让那两个保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挂著京牌的黑色红旗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比起林子豪这种咋咋呼呼的富二代,不知道高出了多少个段位。
林子豪正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管闲事。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瞬间僵住了,紧接着,那双肿泡眼里涌现出一种如同见了鬼般的恐惧。
“方方叔?”
林子豪的声音都在抖,刚才那股子狂劲儿瞬间喂了狗。
方秘书。
全名方正。
不仅仅是那个神秘的顾氏家族企业的首席大秘,更是江城商界人人都要敬畏三分的“大管家”。
连他那个在江城呼风唤雨的老爹,见了这个男人都得点头哈腰地叫一声“方总”,逢年过节送礼都得排队。
他怎么会在这儿?
方正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子豪的心口上。
“小林啊。”
方正走到几人面前,看都没看那两个保镖一眼,目光淡淡地落在林子豪身上,“大中午的,火气这么大?这是要打谁?”
“没没谁!误会!都是误会!”
林子豪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腿肚子直转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方叔,您怎么在这儿?我我就是跟朋友闹著玩呢。”
“闹著玩?”
方正瞥了一眼地上被踩烂的玫瑰花,又看了看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保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晨身上。
那一瞬间,方正眼底的威严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隐晦的恭敬和宠溺。
但他很好的掩饰住了。
“小顾啊。”
方正转过身,对着顾晨露出一个慈祥长辈般的笑容,语气温和得让林子豪怀疑人生,“怎么弄得一身灰?工作这么拼干什么,身体要紧。”
顾晨挑了挑眉,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自家老头子的秘书。
他大概猜到了,这是老头子怕他在基层受委屈,特意派人来送点什么东西,或者是暗中保护。
既然碰上了,那就演呗。
“方叔,您怎么来了?”顾晨收起扳手,装作一副晚辈见到长辈的乖巧模样,“这不正上班呢嘛,修修路灯,为人民服务。”
“好好好,有出息。”
方正拍了拍顾晨的肩膀,然后转过头,再次看向林子豪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冷得像冰:
“小林,这就是你要打断腿的人?”
林子豪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方叔叫那个修路灯的小顾?
而且看那态度,简直就像是看自家亲侄子一样!
完了!
踢到钢板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穷酸的修路灯的和方正到底是什么亲戚关系,但能让方正这么和颜悦色说话的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啊!
要是让他爸知道他惹了方正的晚辈,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不不不!方叔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林子豪吓得差点当场跪下,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不知道他是您侄子!我要是知道,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啊!”
他转过身,冲著两个保镖狠狠踹了一脚:“眼瞎啊!还愣著干什么!还不给顾少不,给顾先生道歉!”
两个保镖虽然懵逼,但看主子都怂成这样了,也赶紧低头哈腰:“对不起!顾先生对不起!”
“小顾,你看这事儿”方正转头征询顾晨的意见。
顾晨懒得跟这种货色计较,主要是怕苏清歌看出什么端倪。
他摆了摆手,把扳手别在腰上,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行了,不知者无罪。不过林少爷,这路灯我也修好了,您这车堵在这儿,影响交通啊。”
“这就走!马上走!”
林子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兰博基尼,连那束踩烂的玫瑰花都顾不上捡。
“轰——”
引擎发动,这次没敢炸街,而是灰溜溜地倒车,调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那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看着豪车消失在街角,方正这才转过身,冲著顾晨微不可察地欠了欠身,又恢复了那副长辈的口吻:
“小顾啊,这是家里让你二婶带给你的腊肠,说是你爱吃。放哪?”
他指了指路边的红旗车,司机正提着两袋包装朴素的土特产。
“给我吧,谢谢方叔。”顾晨接过来,沉甸甸的。
“行,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空回家看看。”
方正也没多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清歌,点点头,转身我们要上车走了。
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留下还没回过神的苏清歌,和一脸淡定的顾晨。
“这这就完了?”
苏清歌指著林子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辆远去的红旗轿车,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那个不可一世的林子豪,就这么被吓跑了?
刚才那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是顾晨的叔叔?
“顾晨,刚才那是”苏清歌忍不住问道。
“哦,那是我远房表叔。”
顾晨拎着两袋腊肠,语气随意,“在一家大公司当司机兼保镖,可能稍微有点面子吧。那个林少估计是认识他老板,所以才这么怕他。”
“司机?”
苏清歌回忆了一下方正的气质。
那儒雅的谈吐,那不怒自威的眼神,还有那身剪裁考究的中山装你管这叫司机?
但再看看顾晨这一身蓝马甲和手里的腊肠,她又觉得好像也没别的解释了。
毕竟,谁家财阀大佬的侄子会在这儿修路灯啊?
“行了,别想了。”
顾晨把腊肠往自行车车把上一挂,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林子豪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种富二代,就是欺软怕硬。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胆子比耗子还小。”
他回头冲苏清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人脑子好像不太好,以后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