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
周五临下班前,赵德柱的大嗓门准时在综合办炸响。他手里挥舞著一张红头文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我要请客吃大餐”的豪迈。
“为了增强咱们街道办的凝聚力,经街道党工委研究决定,这周末组织全体职工去云湖风景区团建!两天一夜,费用全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掌声,听着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又是云湖?”
张伟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脸颊肉挤成了一团,“晨哥你刚来不知道,咱们所谓的‘全包’,就是住那种还没拆迁的农家乐大通铺,吃的是没油水的野菜炖粉条。上次去团建,我回来瘦了三斤,半夜被硬板床硌得想哭。”
顾晨正收拾背包准备下班,闻言手顿了一下。
大通铺?没油水?
开什么玩笑。
他这万亿身家是拿来享受的,不是拿来忆苦思甜的。要是让他去睡那种充满了脚臭味的大通铺,他还不如现在就辞职回家继承家产。
“咳,那个咱们这次预算多少?”顾晨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人均两百。”
张伟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含车费、住宿、三餐,还有景区门票。你说能住啥?能有个带顶的屋子就不错了。”
顾晨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给李斯特发了一条短信:
【云湖风景区最好的酒店是哪家?】
三秒后,回复来了:
【云湖国际度假酒店,六星级标准。老板,那是咱们晨曦文旅旗下的产业,上个月刚收购的。】
顾晨嘴角微勾。
这就好办了。
【通知酒店那边,这周末有个光明街道办的团建。给我按最高规格接待,但名义上要是‘幸运抽奖’或者‘周年庆典’之类的,别暴露我。另外,我不睡通铺,给我留个干净点的房间。】
【收到!老板放心,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六一早。
一辆有些年头的中巴车哼哧哼哧地开进了云湖风景区。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车上,同事们一个个无精打采,或是闭目养神,或是小声抱怨著即将到来的“苦难行军”。只有顾晨戴着降噪耳机,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不错。
“到了到了!大家都精神点!”
赵德柱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车子拐了个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驶向那条泥泞的小路,而是径直开上了一条铺着沥青、两旁种满鲜花的迎宾大道。
尽头处,一座气势恢宏、仿佛欧洲城堡般的白色建筑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巨大的喷泉广场,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门口那一排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
“师傅!师傅你开错了吧?”
刘秀兰吓了一跳,赶紧扒著驾驶座的栏杆,“咱们去的是‘云湖农家院’,不是这什么大酒店!这地方咱们可消费不起,掉头掉头!”
司机也是一脸懵逼:“导航就是这儿啊前面封路了,只有这一条道。”
就在全车人慌乱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酒店大堂门口。
一个穿着燕尾服、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带着两排迎宾小姐,早已等候多时。车门刚开,红地毯直接铺到了车轮下。
“欢迎光临云湖国际度假酒店!”
整齐划一的喊声,把刚下车的赵德柱吓得差点坐地上。
“这是干啥?”赵德柱紧紧捂著自己的钱包,警惕地看着那个满脸堆笑走过来的中年男人。
“您就是赵主任吧?”
中年男人热情地握住赵德柱的手,那力道,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是这儿的总经理,姓王。恭喜你们啊!”
“喜喜从何来?”赵德柱一脸发懵。
“咱们酒店正如火如荼地开展‘关爱基层、回馈社会’十周年大庆典活动!通过大数据随机抽取,贵单位成为了我们要寻找的第8888位幸运团队!”
王经理说谎都不带眨眼的,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流泪:
“本次团建的所有食宿费用,全免!而且全部升级为行政套房待遇!”
“全全免?”
刘秀兰的嗓门瞬间拔高,不可置信地掐了赵德柱一把,“老赵,我不是做梦吧?”
“嘶——疼!”
赵德柱疼得呲牙咧嘴,随即狂喜,“真的?不用我们掏钱?”
“不仅不用掏钱,晚上的海鲜自助和温泉spa也是赠送的。嗖餿暁说旺 首发”
王经理大手一挥,“房卡已经准备好了,大家请!”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沸腾了。
刚才还在抱怨的张伟,此刻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晨哥!晨哥你听见没?六星级啊!海鲜自助啊!咱们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顾晨混在人群里,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嗯,运气真好。”
分房卡的时候,场面一度失控。
“张伟,豪华湖景房!”
“刘姐,行政套房!”
“赵主任,尊享行政套房!”
大家捧著烫金的房卡,一个个乐得找不着北。最后,王经理拿起一张镶著金边的黑卡,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顾晨。
“哪位是顾晨先生?”
“我。”顾晨举了举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是特意交代了要低调吗?
“恭喜顾先生!”
王经理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满脸红光地走到顾晨面前,双手递上那张黑卡:
“作为本次团队中随机抽取的‘幸运锦鲤’,您将入住我们酒店唯一的——总统套房!”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顾晨身上。
羡慕、嫉妒、震惊甚至还有陈浩那种“凭什么又是你”的愤恨。
顾晨看着那张卡,嘴角抽搐。
李斯特这货,是不是对“低调”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让他安排个干净点的房间,他直接整了个总统套房?
一个临时工,住着比主任还好的房间,这让他以后怎么在单位混?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那个王经理,能不能换换?”
顾晨试图挣扎一下,“我这人认床,总统套房太大了我睡不着。要不我跟张伟换换?让他去住,我住标间就行。”
旁边的张伟一听,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刚想伸手去接。
“那不行!”
王经理义正言辞地拒绝,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维护宪法尊严,“这是系统锁定的!房卡和身份证信息是绑定的,一旦更改,咱们整个团队的免单资格就取消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还敢换?
赵德柱赶紧过来拍了拍顾晨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顾啊,既然是运气,那就受着!别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福利嘛。去吧去吧,正好替咱们街道办体验一下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
“就是就是,晨哥你就从了吧!”张伟也在旁边起哄。
顾晨拿着那张沉甸甸的房卡,看着王经理那副“老板求您别为难我”的眼神,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勉为其难。”
顶层,总统套房。
推开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映入眼帘的是270度全景落地窗,整个云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巨大的水晶吊灯,纯手工的波斯地毯,墙上挂著真迹油画,甚至还有一个私人的恒温泳池。
顾晨把背包往那张能睡下五个人的大床上一扔,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勉为其难?”
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茶几上早就醒好的顶级红酒,晃了晃,“这大概是史上最凡尔赛的‘勉为其难’了吧。”
就在他准备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惬意时光时,门铃响了。
打开门,张伟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包辣条。
“晨哥,我能进去参观一下吗?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总统套房长啥样呢。”
“进。”顾晨侧身。
张伟一进来,嘴里的辣条都掉了。
他像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摸摸这,看看那,最后站在那个巨大的按摩浴缸前,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晨哥,你说同样是临时工,这命怎么就差这么多呢?你这运气,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顾晨抿了口红酒,看着窗外的湖光山色,幽幽地说道:
“可能吧。不过运气这东西,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负担?”张伟翻了个白眼,“这种负担请给我来一打!我也想住总统套房,我也想被女领导送卡,我也想”
“行了,别嚎了。”
顾晨打断他的幻想,“晚上自助餐,帮我多拿点生蚝,补补脑。”
夜幕降临。
团建的气氛在海鲜自助餐厅达到了高潮。
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顾晨因为不想被围观“锦鲤体质”,早早吃完回了房间。
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是李斯特。
“老板,安排还满意吗?”
“太满意了,满意得我都想扣你奖金。”顾晨没好气地说道,“总统套房是怎么回事?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有钱?”
“冤枉啊老板!那是系统自动分配的最高许可权,我想改也改不了啊”李斯特在那头叫屈。
“行了,下不为例。”
顾晨挂了电话,走到阳台上吹风。
楼下,喧闹声渐渐散去,云湖的夜景静谧而深邃。
他正准备回屋睡觉,突然听到隔壁阳台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总统套房旁边是尊享行政套房,住的是赵德柱。
“喂?老婆啊嗯,挺好的,住的农家乐对,没花钱,单位福利啥?你想买个包?哎呀咱们哪有闲钱啊”
赵主任那压低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透著一股中年男人的无奈和心酸。
顾晨听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就是真实的生活。
哪怕是受人尊敬的赵主任,为了省钱给老婆买个包,也得在这个时候精打细算。
他想了想,转身回到房间,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又找了个信封塞进去,写了几个字,然后悄悄塞进了隔壁的门缝。
做完这一切,顾晨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这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第二天一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梦中惊醒。
“晨哥!晨哥快开门!出大事了!”
张伟在外面嚎得像是天塌了一样。
顾晨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怎么了?地震了还是火星人入侵了?”
张伟一脸惊恐,指著楼下停车场的手指都在哆嗦:
“不不是!晨哥,你的车!你的那辆破辉腾!”
“车怎么了?”顾晨心里一紧,难道是被划了?
“变了!它变异了!”
张伟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看着顾晨,“昨天停那儿明明是辆大众,怎么今天早上变成劳斯莱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