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拿着那份关于“鬼屋”的投诉文件，只觉得手心发烫。
“鬼屋？”
他站在那栋爬满爬山虎、阴森森的二层红砖小楼前，看着紧闭的铁门和院子里半人高的荒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有的只是比鬼更可怕的人心。
前世，大概就是这几天，几个做探险直播的网红闯进了这里，意外在地下室发现了一具被水泥封存的尸体。随后警方介入，拔出萝卜带出泥，竟挖出了那个潜逃了十年的a级通缉犯——“雨夜屠夫”张三（化名）。
原来，这家伙一直就藏身在这个所谓的“鬼屋”地下室里，靠着装神弄鬼吓跑邻居，在闹市区苟活了整整三年。
“小顾啊，你看这”
陪同来的社区王大妈缩了缩脖子，躲在顾晨身后，声音都在抖，“要不咱们还是请个大师来做做法吧？我听说这地方邪乎得很，半夜老有磨牙的声音。”
“磨牙？”顾晨心说那估计是杀人犯在啃排骨，“大妈，咱们是唯物主义者，要相信科学。”
他掏出手机，没有打给道士，而是熟练地拨通了李斯特的电话。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查一下，西城区平安巷44号这栋老房子的产权在谁手里。”顾晨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问今天菜价多少，“十分钟内，我要把它买下来。不管多少钱，现在，立刻。”
“好的老板！不过那地方好像是凶宅啊？”
“凶宅怎么了？风水是人定的。”顾晨看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眼神凌厉，“我要把它推平了晒太阳。”
挂了电话，顾晨转头对王大妈笑了笑：“大妈，您先回吧。这地方确实有点潮气，对风湿不好。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保准把这‘鬼’给您捉出来。”
二十分钟后。
就在王大妈刚回到社区还没来得及跟老姐妹们八卦的时候，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打破了老城区的宁静。
三辆印着“晨曦建设”的巨型挖掘机，像钢铁巨兽一样开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整支全副武装的施工队。
“拆！”
顾晨戴着安全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个喇叭，简单粗暴地下达了指令。
“等等！里面好像有人！”
就在挖掘机的铲斗刚要砸向院墙的时候，领头的工头突然喊了一声。
只见二楼的窗户猛地被人推开，一个蓬头垢面、眼神凶狠的男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挥舞著一把西瓜刀，歇斯底里地吼道：
“谁敢拆老子的房子！老子弄死谁！”
顾晨眼睛一眯。
正主出来了。
他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拿起对讲机，语气冷静得可怕：
“停止拆迁，所有人后退。那个谁，安保组，上去把他按住。注意安全，那是逃犯。”
还没等那个“雨夜屠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几个伪装成建筑工人的顶级保镖已经像猎豹一样窜了上去。
不到半分钟。
“哐当”一声，西瓜刀落地。
那个让警方通缉了十年的恶魔，就像只死狗一样被按在了满是尘土的院子里，脸贴着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警笛声呼啸而至。
下午三点，光明街道综治办。
顾晨刚把那个搪瓷缸子里的茶水续上，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赵德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于膜拜的神情。
“小顾！！！”
这一嗓子，把正在打瞌睡的张伟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赵德柱几步冲到顾晨面前，双手死死握住顾晨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神了！真的神了！让你去处理个邻里纠纷，去解决个封建迷信，你你竟然顺手抓了个a级通缉犯？！”
“市局的刑侦队长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要给咱们街道办送锦旗！还说要给你申报‘见义勇为’好市民奖！奖金五万！”
办公室里瞬间炸锅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顾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传奇。
“我去！晨哥，你还会抓贼？”张伟摸著顾晨的胳膊，想沾沾仙气，“那可是杀人犯啊！你当时不怕吗？”
顾晨淡定地喝了口茶，深藏功与名：
“怕什么？我本来是想把那房子买下来建个老年活动中心的，谁知道里面藏了个人。那个纯属巧合，运气，运气。”
“运气个屁！”
赵德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这都第三次了！小顾，你别装了，你这就是实力！你就是咱们综治办的福将！定海神针！”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彤彤的、烫金的大奖状，郑重其事地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年度街道治理杰出贡献奖】。
“鉴于顾晨同志在近期工作中表现出的非凡勇气和卓越能力，经街道党工委一致决定，提前授予你年度大奖！并且”
赵德柱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老狐狸般的笑容：
“鉴于你的特殊贡献，区里决定，破格提拔你为综治办副主任！享受正科级待遇！手续正在走，下周就能下来！”
“噗——”
顾晨一口茶全喷在了地上。
副主任？
正科级？
他只是想来这儿混个社保，顺便躲个清闲，怎么混著混著就要混成领导了？
当了领导还怎么摸鱼？还怎么早退？还怎么在五点半准时出现在菜市场抢新鲜的排骨？
“别！主任！千万别！”
顾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何德何能啊！我才来几天？资历不够，难以服众啊！而且我这人散漫惯了，当不了领导，真的！”
“谁敢不服？”
赵德柱眼睛一瞪，环视四周，“陈浩，你服不服？”
卷王陈浩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曾经被他瞧不起的临时工，心里五味杂陈。听到点名，他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服！心服口服！顾哥这能力，当主任都屈才了！”
“你看！”
赵德柱满意地点点头，把奖状硬塞进顾晨怀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也别谦虚，年轻人就要有担当！对了，下周市里要举办一个‘基层治理经验分享会’，点名让你去发言，稿子我都让人给你写好了，你背熟就行。”
顾晨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奖状，看着赵德柱那一脸“我为你骄傲”的表情，只觉得眼前一黑。
还要去市里发言？
还要当典型？
这退休生活，怎么越过越累了？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正琢磨着要不要装病请个长假，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苏清歌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围裙的她，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切菜，旁边配了一行字：
【顾大英雄，听说你又立功了？晚上给你做了庆功宴，有惊喜哦！早点回来！】
看着那张照片，顾晨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消散了不少。
算了。
累点就累点吧。
至少回家还有口热乎饭吃，虽然那饭大概率是夹生的。
他收起手机，正准备熬到下班点就开溜。
“叮铃铃——”
桌上的办公电话突然响了。
顾晨随手接起来：“喂，光明街道综治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是小顾吗？我是省委老张。上次在医院，你说要认我当干爷爷的事儿，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