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的隔间里,顾晨听着外面的动静消停了,才慢悠悠地推门出来。
刚回到综合办,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原本因为那顿“佛跳墙”而对他有些改观的同事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那是种夹杂着怀疑、戏谑,甚至还有几分看小丑般的嘲讽。
而在暴风眼中心的,正是刚才还想给他当“腿部挂件”的赵丽丽,以及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卷王陈浩。
“切,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拿着两千八的工资戴两千万的表。”
赵丽丽坐在工位上,一边补妆一边阴阳怪气地哼哼,“刚才我那是配合他演戏呢,怕他在马老面前下不来台。毕竟是同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就在两分钟前,她发现自己被顾晨拉黑了。
这对于自诩“街道办之花”的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既然撩不到,那就毁掉。
反正她也不信一个临时工真能是大佬,那个马老头八成是老眼昏花看走眼了,或者这就是顾晨为了泡妞精心设计的局。
“就是。”
陈浩接过了话茬,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满是智商优越感:
“马老是鉴定文物的,又不是修表的。现在的复刻技术多牛啊,广东那边的a货,别说外观了,连机芯都能做得乱真。有些人啊,就是虚荣心太强,买个假表也不嫌坠手。”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把舆论风向给带偏了。
周围的同事一想,也对啊。
这可是两千万!不是两千块!
要是顾晨真有这钱,还来街道办当什么临时工?还天天开个破大众?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啊。
“哎,小顾回来了。”
有人咳嗽了一声。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
顾晨像没事人一样走到工位,还没坐下,陈浩就端著茶杯晃了过来。
“哟,顾大富豪回来了?刚才马老走了之后,我们还在讨论呢。”
陈浩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顾晨的口袋,“你那块‘两千万’的神表,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我正好有个表哥在瑞士表厂干过,我也懂点行。”
“没必要。”
顾晨拉开椅子,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头都没抬,“假表有什么好看的,怕污了陈大才子的眼。”
他越是这么说,陈浩就越觉得他是心虚。
“别啊!刚才马老不是说是真品吗?你这就谦虚了。”
陈浩不依不饶,声音拔高了几度,故意让全办公室都能听见,“大家伙儿都想看看,价值两千万的表到底长啥样。你藏着掖着,该不会是怕露馅吧?”
“就是。”
赵丽丽也扭著腰走了过来,把刚才被拉黑的怨气全撒了出来:
“顾晨,做人要诚实。穷不要紧,但是没钱还硬装,那就有点恶心人了。刚才我看你给猫戴表那手抖的样子,我都替你捏把汗。怎么,拼夕夕买的时候没送保修卡啊?”
她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张伟在旁边急得直冒汗,想帮顾晨说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两千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也太科幻了。
顾晨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浩和赵丽丽那张写满刻薄的脸。
“你们很闲?”
“闲?我们这是关心同事的心理健康!”
陈浩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顾晨,别以为在这个破单位混日子就能掩盖你的无能。买假表、租豪车、蹭热度你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拉低了我们公务员队伍的素质!”
“要我看,你这表最好还是扔了。免得以后戴出去被人拆穿,连累我们街道办跟着丢人!”
赵丽丽在旁边附和:“对!扔了吧!你要是舍不得,我出十块钱收了,拿回去给我家狗当项圈!”
两人的嘲讽越来越露骨,几乎是指著顾晨的鼻子骂他“虚伪”、“装x”。
顾晨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可悲。
这就是底层互害吗?
因为自己过得不顺,所以见不得别人好。一旦发现别人有一点“越界”的迹象,就恨不得拼命把他拉回泥潭里,踩上一万只脚才解气。
“行。”
顾晨掏出那块百达翡丽,随手往桌上一扔,“哐当”一声,听得张伟心惊肉跳。
“既然你们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吧。十块钱?拿走。”
赵丽丽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晨这么刚,真敢把表扔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弄坏了
“怎么?不敢拿?”
顾晨嗤笑一声,眼里的嘲弄毫不掩饰,“刚才不是挺嚣张吗?十块钱都出不起?”
赵丽丽被激怒了,咬了咬牙:“谁说我出不起!拿就拿!我就当买个教训,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
“住手!”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突然从门口传来,震得办公室玻璃嗡嗡作响。
所有人吓了一跳,回头望去。
只见刚才已经离开的马未平马老,竟然去而复返。
而且这一次,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提着银色金属箱的中年人。
那两个中年人胸口别著徽章,上面写着“苏富比拍卖行”。
“马马老?您怎么又回来了?”
赵德柱听到动静,赶紧从主任室跑出来,一脸惊讶。
马老根本没理会赵德柱,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块被顾晨像垃圾一样扔著的腕表,心疼得胡子都在抖。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马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赵丽丽,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把那块表捧了起来。
“这可是grae!表王中的表王!你们你们竟然想花十块钱买它去喂狗?!”
马老气得脸红脖子粗,指著赵丽丽和陈浩的手都在颤抖:
“无知!愚蠢!简直是有眼无珠!”
赵丽丽被骂懵了,结结巴巴地反驳:“马老,您您别被他骗了!那就是个高仿!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
“高仿?”
马老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那两个提箱子的中年人:
“来!告诉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块表到底是什么!”
其中一个中年人上前一步,戴上手套,恭敬地从马老手中接过腕表。他拿出专业的放大镜,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肃穆无比。。”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对着顾晨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顾先生,我是苏富比亚洲区首席鉴定师。这块表,正是三年前在日内瓦由您拍下的那块孤品。当时的成交价是三千一百万美元。”
“而且,由于其稀缺性和纪念意义,目前的市场估值已经超过了两亿五千万人民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已经石化的陈浩和赵丽丽,语气冷淡:
“另外,这种级别的艺术品,是没有高仿的。因为光是复刻这个机芯的成本,就足够买下你们这栋楼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陈浩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毫无知觉。
两亿五千万?
赵丽丽更是两眼一翻,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刚才想花十块钱买两亿五千万的东西给狗戴?
顾晨坐在椅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去而复返的马老:
“马老,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都说了是假的,您非得给我坐实了?”
“顾先生!明珠不能暗投啊!”
马老一脸痛心疾首,“刚才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流落在外?正好苏富比的人在江城办事,我就把他们拉来了!您看,要不咱们给它上个保险?或者送去博物馆展览几天?”
顾晨摆摆手,从鉴定师手里拿回表,随手往兜里一揣:
“没兴趣,太麻烦。就是个看时间的玩意儿,坏了再买就是了。”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浩和赵丽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了,刚才谁说要吃桌子来着?还有,十块钱收表的生意,还做吗?”
赵丽丽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请问顾晨顾先生在吗?”
一个穿着银行制服、满头大汗的经理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个精致的礼盒:
“顾先生!我是江城银行的行长!您上次存在我们行的那批黄金,有一块好像有点氧化了,我们特意给您换了一块新的送过来!您看”
众人:“”
张伟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掐了自己一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晨哥是去体验生活的玉皇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