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唱？我不行！绝对不行！”
顾晨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让他去收购上市公司，他眼睛都不带眨的。让他去跟华尔街那帮老狐狸谈判，他能把对方裤衩子都骗过来。
但让他上台唱歌？
那简直就是对台下观众听觉系统的毁灭性打击，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主任，您饶了我吧。”
顾晨苦着一张脸，双手合十做求饶状，“我这嗓子您是知道的，平时说话还行，一唱歌那就是车祸现场。五音不全都是夸我，我这叫五音就没有一个是落在调上的。”
“这要是上去吼两嗓子，咱们街道办‘文明单位’的牌子还得给摘喽！”
“哎，小顾，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赵德柱根本不吃这一套，端著茶杯，老神在在地吹了口浮沫：
“我都听小张说了，你平时哼哼的小曲儿还挺有味儿的。再说了，咱们这是联欢晚会，又不是《我是歌手》，要的就是个乐呵！”
“就是啊，顾顾问。”
一直竖着耳朵听墙角的陈浩，这会儿终于找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推了推那副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弧度：
“你现在可是咱们街道办的红人，又是抓通缉犯又是拉赞助的，风头一时无两。这种露脸的好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陈浩站起身，故意拔高了音调，让全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伙儿说是不是？咱们都想一睹顾顾问的风采，看看这传说中的‘特别顾问’，是不是真的全能！”
“是啊是啊！晨哥来一个！”
“顾顾问，我们给你打call！”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们纷纷起哄。
顾晨眼皮跳了跳，冷冷地扫了陈浩一眼。
这孙子，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不去就是不给集体面子，去了就是当众出丑，横竖都是坑。
“行了，别推辞了。”
赵德柱一锤定音，拿笔在节目单上重重画了个圈，“这是政治任务！代表咱们综治办的形象！你要是不上，那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今年的年终奖”
“我上！我上还不行吗！”
顾晨一听年终奖（虽然他不差钱，但那是劳动所得），立马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
赵德柱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好好练，我看好你！”
午休时间，天台上。
顾晨叼著根没点着的烟，一脸愁容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晨哥，你想好唱啥了吗？”
张伟蹲在旁边，手里捧著一桶方便面，吃得吸溜吸溜响，“要不整首《青藏高原》？飙个高音震慑全场？”
“震慑你个大头鬼。”
顾晨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我要是能唱上去，我还在这儿修路灯？早出道当歌星去了。”
他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国歌，啥词儿都想不起来。
“那朗诵诗歌？”
张伟出馊主意，“就那种特别深情的，‘啊！大海！全是水！’，反正只要感情到位，也没人管你念啥。”
“太尬了，我怕我念到一半自己先吐了。”
顾晨摇头否决。
他想了想自己重生以来的人设。
低调，咸鱼，甚至有点不修边幅。
要是上去整一首深情款款的情歌，或者激情澎湃的红歌，那也太违和了。
“晨哥，要不咱们走‘反差萌’路线？”
张伟眼睛突然一亮，把方便面桶往地上一放，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你想啊，你现在在外人眼里是什么形象？深不可测！背景通天！甚至还有传言说你是黑道太子爷来体验生活的！”
“这么一个狠人，要是上去唱首儿歌”
张伟越说越兴奋，“那效果！绝对炸裂！这就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绝对能把那帮领导震住！”
顾晨愣了一下。
儿歌？
这主意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但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反正都是丢人，不如丢得彻底点，直接把格调拉满，让人捉摸不透，以为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行，就儿歌。”
顾晨把烟往耳朵上一夹，眼中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不就是丢人吗？老子脸皮厚，怕个球！”
三天后，江城区大礼堂。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作为年底的重头戏，这次晚会的规格确实不低。不仅区里的主要领导全来了，前排还坐着一排特邀嘉宾。
全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
其中，那个给顾晨送过金砖的银行行长张行长，赫然在列。
还有那天在饭局上给顾晨点烟的刘金水刘总，以及那个被顾晨“教育”过的富婆张大脚（作为优秀业主代表），也都穿着正装，正襟危坐。
“老张，听说今晚咱们那位也要上台？”
刘金水压低声音，凑到张行长耳边，神色紧张又期待。
“嘘！低调！”
张行长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往后台方向瞟了一眼，满脸的敬畏：
“那位爷的心思，咱们别瞎猜。既然他愿意上台与民同乐，那咱们就好好捧场！不管他演什么，哪怕是上去睡一觉，那也是艺术！是境界！懂吗？”
“懂懂懂！必须懂！”
刘金水连连点头，手心都出汗了。
后台候场区。
顾晨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蓝马甲，里面是一件白t恤，下身一条牛仔裤，脚踩帆布鞋。
这身行头，在一群浓妆艳抹、穿着礼服西装的表演者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混进孔雀群里的土鸡。
“哟，顾顾问，这就上台了？也不化个妆？”
陈浩穿着一身租来的亮片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胶，像个反光的油壶。他看着顾晨这副打扮，眼里的嘲讽简直掩饰不住：
“这么大的场合，您这也太随意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修路灯修一半被拉过来的呢。”
顾晨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
“我是靠才华吃饭的，不像某些人，得靠脸上的粉来凑。”
“你！”
陈浩气结，刚想反驳，前面的主持人已经报幕了。
“下面，请欣赏由光明街道综治办选送的独唱节目！表演者——顾晨！”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大部分观众都在交头接耳，等著看这个穿着蓝马甲的年轻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唯独第一排的那几个大佬，在听到“顾晨”这两个字的瞬间，腰杆子猛地挺直了。
张行长的眼镜片亮了一下。
刘金水的手开始哆嗦。
连张大脚都停止了嗑瓜子，瞪大眼睛盯着舞台入口，一脸的迷妹相。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顾晨深吸一口气，迈著那双大长腿，一步步走了上去。
没有伴舞，没有背景音乐，甚至连个像样的麦克风架都没有。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著话筒，面对着台下乌压压的几百号人。
那一瞬间，脑子真的是一片空白。
什么歌词，什么节奏，统统忘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张伟那句魔性的“反差萌”在脑海里回荡。
顾晨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或期待、或戏谑、或敬畏的眼睛，心一横，眼一闭。
死就死吧！
他举起话筒，没有前奏，没有铺垫，用一种甚至带着点沧桑和无奈的烟酒嗓，干巴巴地吼了出来：
“两只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