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座名为“江南一品”的中式庭院前停稳。
这是华海市最顶级的私房菜馆,只对会员开放。
传闻这里的大厨祖上曾执掌御膳房,一道开水白菜能卖出天价。
以前在苏家,苏清雪为了谈生意偶尔会来这里,但从未带过林凡进去过。
林凡只是作为一个司机,在门口的车里啃过面包,透过车窗看里面繁华。
“下车。”
苏清月解开安全带,这次她没有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
而是转头看向林凡,目光竟带着温和。
“说好了,今晚我请你。”
两人并肩走进庭院,两名身段窈窕的旗袍侍女看到有贵宾立刻迎了上去。
她们本欲引路,但在看清苏清月面容的瞬间,神色骤然一肃,立刻深深鞠躬。
“苏小姐,你来了。”
苏清月只是点了点头,脚下步伐未停。
她甚至无需侍女带路,便穿过回廊,径直走向一间名为“听雨轩”的临水包厢。
那两名侍女反倒成了陪衬,只能碎步跟在身后,抢先一步为她拉开包厢木门。
苏清月刚落座,连菜单都未曾看一眼。
“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另外,再开一瓶92年的啸鹰。”
侍女一惊。
啸鹰是鹰酱纳帕谷的膜拜酒,一瓶数万。
看来今晚苏三小姐宴请的客人,非富即贵。
林凡提醒道,“苏医生,你点那么多,两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就打包,或者倒掉。”
苏清月摘下金丝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霸气。
“今晚,听我的。”
林凡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苏清月是在用她的方式,宣泄在苏氏集团积攒的怒火。
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一种无声的重视。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
松茸鸡汤清可见底,蟹粉狮子头入口即化,每一道菜都氤氲著金钱与权力的香气。
苏清月亲自为林凡斟满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曳。
“林凡。”
她举起酒杯,看着对面的林凡,“这一杯,我敬你。”
林凡挑眉,“敬我?”
“敬你在医院帮我解围,也敬你”
苏清月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敬你在我那个瞎了眼的姐姐面前,替我保住了最后的体面。”
说出这话时,她脑海中浮现出林凡那句“物以类聚”,直接将苏清雪和王辰逸划为一类,苏清月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工作而已。”
林凡嘴上说著,还是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作为顾问,为雇主排忧解难,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苏清月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一个电话,调动莱茵科技的资源。”
“一句话,拿到七折的底价。”
“甚至让那个眼高于顶的德国佬汉斯,对你唯唯诺诺。”
她盯着林凡的眼睛。
“林凡,这不是一个年薪百万的顾问,能做到的‘分内之事’。”
林凡切著盘中牛排的动作,有那么一瞬的凝滞,但随即恢复如常。
“运气好,以前有过一点交情。”
“运气?”
苏清月轻笑,显然不信,却没有追问。
谁没有秘密?
只要他站在自己这边,就够了。
忽然想到什么,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林凡面前。
“拿着。”
林凡目光扫过。
支票上那一串零,很晃眼。
五百万。
“什么意思?”
他放下刀叉,却没有伸手去碰。
“这是你应得的。”
苏清月语气不容置喙。
“这次采购,你为项目省下近一千五百万。按行规,你拿三成佣金,只少不多。”
她凝视著林凡,眼神真诚。
“我知道你拒绝了我妈的年薪,但这是两码事。这是生意,是你能力的变现。有了它,你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哪怕以后不做我的顾问,也能过得很好。”
她此举是在为林凡铺路。
用她的方式,维护一个男人的尊严。
在这个世界上,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钱是男人的胆。
她不想再看到林凡因为钱,被王辰逸那种货色嘲笑,被自己的母亲轻视。
林凡看着那张支票,沉默了许久。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抬头,迎上苏清月的目光。
“苏医生,这钱,我不能收。”
“嫌少?”
苏清月眉头一皱,立刻摸出笔,“我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问题。”
林凡伸出手,按住了她正欲写字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苏清月的手指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苏清月。”
林凡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叫她的全名。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安静的包厢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我帮你,不是为了佣金。”
林凡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推了回去。
“你在咖啡厅维护我,在苏氏集团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我,不惜和你姐姐翻脸。”
“你把我当‘人’看,而不是一个工具,或是一枚棋子。”
林凡注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
“对我来说,你的这份维护和信任,比五百万,甚至五千万,都贵重得多。”
苏清月愣住了。
她从小活在一个一切都可以用利益量化的世界里。
母亲的强势安排是利益,姐姐的商业联姻是利益,甚至她在医院的晋升也是一场场技术的博弈。
可今天,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我不图你的钱,我只图你对我的好。
“可是”
一向伶牙俐齿的苏三小姐,竟有些语塞。
“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就欠著。”
林凡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如果非要给这份人情定个价”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
“就当你欠我一次人情,以后,若我也遇到过不去的坎,希望苏医生也能像今天这样,站在我身边。”
苏清月看着眼前的男人。
灯光勾勒出他并不算惊艳,却异常沉稳的轮廓。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与从容,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忽然觉得,苏清雪是真的瞎了眼。
竟将这样的璞玉,当成废石扔掉。
“好。”
苏清月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再次主动碰向林凡的杯子。
“林凡,我答应你。”
“只要我不死,这世上,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这是一句承诺。
比那五百万的支票,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