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苏清雪猛地转身，随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在王辰逸脚边。
啪！
玻璃碎片四溅，一片锋利的碎渣划破了王辰逸的西裤，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到现在，你仍在推卸责任。”
苏清雪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汇率对冲是何等核心的条款，你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你自己没看过吗？！你的脑子是浆糊做的吗？！”
“我我看不太懂”
王辰逸终于吐了实话。
“你看不太懂？”
苏清雪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呵。
“你可是名校金融系的高材生，是跟了我三年的秘书，现在你告诉我，你看不懂？”
“那以前那些项目你是怎么做的？！以前那些完美的数据报表，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王辰逸低着头，不敢说话。
怎么变出来的？
当然是抄林凡的。
每一次遇到这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模型，他都把烂摊子扔给林凡，然后自己便去睡觉。
等第二天林凡熬出通红的双眼，把整理好、标注好重点的文件交给他时，他再拿去向苏清雪邀功。
可现在，林凡走了。
他的“外挂”没了。
他瞬间被打回原形，成了一个草包。
看着王辰逸这副窝囊的模样，苏清雪只觉得一阵眩晕。
“苏苏总，现在怎么办？”
王辰逸问，“要不我们答应赵总的条件？虽然苛刻了点，但只要签了补充协议”
“闭嘴！”
苏清雪厉声喝道，“补充协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虽然头痛欲裂，但最基本的商业嗅觉还在。
“那是对赌协议，是卖身契。”
“一旦签下，如果项目收益未达预期，或者汇率波动超出红线，我们苏氏集团就要拿出51的股权，赔给远航资本。”
“你是想让我把苏家几代人的基业，拱手送人吗？！”
王辰逸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她必须自救。
她抓过那份文件，强忍着胃痛和眩晕，试图在数据和算法中，找出一条生路。
可是，那些数字和符号，此刻越看越乱，越看越心惊。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笃笃笃。
“苏总，十分钟到了。”
门外传来助理颤抖的声音，“赵总那边在催了。”
苏清雪浑身一僵。
她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地上的王辰逸。
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四肢百骸透著一股无力的冰冷。
难道，苏氏集团真的要毁在她手里了吗？
不，绝不。
苏清雪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哪怕是输，也要输得体面。
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
“起来。”
她转身，一脚踢在王辰逸的小腿上。
“别在这儿给我装死，跟我回会议室。”
“就算今天谈崩了，这个锅，你也得给我背着。”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会议室。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赵远航看着走进来的苏清雪，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苏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轻敲著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补充协议。
“如果贵公司无法解释清楚模型的问题，那么为了控制风险，我们只能要求增加这条‘对赌条款’。”
“只要苏总签字，资金马上到账。否则”
他耸了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清雪坐回主位，脸色苍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看着那份所谓的“对赌条款”。
那是一杯饮鸩止渴的毒药。
可是，如果不喝，苏氏集团现在就会渴死。
银行会抽贷，供应商会挤兑，这座商业大厦顷刻间便会崩塌。
签？
还是不签？
这是一个死局。
苏清雪握著钢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嗡——
是一条微信消息。
苏清雪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发信人显示是她的妹妹——苏清月。
可当她看清消息内容时，她的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竟然是一张被红笔圈出来的文件截图。
那份文件，正是此时此刻摆在她面前的这份合同草案。
笔记的内容，似乎是关于某个海外项目的风险分析，而在页面的一角，有一个地方被红笔重重圈出。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常规汇率风险敞口过大，可引入第三方承保银行进行远期锁汇，将不可控的市场风险，转化为可控的固定成本。】
这字迹
这熟悉的批注风格
苏清雪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苏清月的字。
这是林凡的字，就算烧成灰她都认得。
这一瞬间，苏清雪感觉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劈开了眼前所有的迷雾。
林凡
他明明已经离开了，明明被自己那样羞辱，可他他竟然还在关注著苏氏的一切？
他竟然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刻，通过自己最讨厌的妹妹，递来了这根救命的稻草？
“苏总？”
赵远航见苏清雪盯着手机失神，不悦地催促道，“我们的时间很宝贵，请您尽快做决定。”
苏清雪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盛满绝望的眸子里，此刻竟重新燃起了一团烈火。
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赵远航，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气。
“赵总，既然您这么在意风险控制。”
“那我们就不谈对赌了。”
“我们来谈谈第三方锁汇机制。”
话音落下，赵远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下意识前倾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锁汇机制？
这个唯一的破解之法，也是他藏在合同陷阱背后，最怕对方提出来的一招。
她她怎么会知道？！
苏清雪看着赵远航惊愕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更刺骨的酸楚。
林凡。
又是你救了我。
可是这一次，我还有什么资格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