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初来乍到，没见过不是很正常？”
辛知白不是这么容易被人拉住的，只是她觉得眼前这个奇怪的人，有些熟悉。
掌柜见青年扯住贵客衣袖，脸色微变，正要上前劝阻，却被青蔼的眼神拦住。
青年的手剧烈发抖，但还是死死拽住她：他直觉这两个是不一样的。
只是，她们究竟是他求生的机会，还是催命的无常？
不论是哪个，都会带给他解脱，不是吗？
“不，不正常。”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语速却极快，仿佛怕慢一点就会被什么东西打断，“我在这城里见过所有人。百晓堂的拍卖会，我来了十七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每一次的人，我都记得。除了你们。”
辛知白与青蔼相对一瞬：“你是燕九？”
燕九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她抓得更紧：“你们认得我？”
青蔼举起剑放在他手臂上：“先松手。”
他见青蔼的修为似乎比自己爹还强上不少，悻悻松开了手。
在燕九疑惑的目光下，辛知白拿出了《檐下听风录》，示意他翻看：“你可曾和别人说过此事？”
“之前和我爹说过好几次，他不信我。”燕九翻开了那本薄薄的册子，却疑惑道，“这上面，没字啊？”
他又连着翻看好几页：“没字，都没字”
辛知白却陷入了沉默，因为她看见了她们未读完的故事后一段，正是：
【那剑客自西而来，红绸覆目，负一剑竹。入城时，满城柳絮无风自动，似迎似怯。与那剑客偕行者，亦是一剑客，衣天水之碧，眉目清冽如霜。此二人不在既定命轨，笔者远游鞭长莫及】
她将册子拿了回来：
【槐下困魂惊觉变数，百晓堂中妄求援手
唯待拍卖槌落，丹方现世，命火重燃，以观新墨旧痕，孰能改此既成之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至此，就没了后续。
辛知白脊背发寒。
从娄侵古将书赠予她时，又或许更早，她们就已经被写入了这话本故事之中。
她看的出娄侵古对自己并无恶意，可她实在讨厌，被别人编排、被安排命运的感觉。
燕九是“槐下困魂”，她们是“突兀墨点”，而执笔的人，不论是用了怎样的手段控制了贺阳城，她们作为剑宗弟子，确实不得不留下来解决麻烦了。
“师姐。”辛知白传音，将书中所见简明告知青蔼。
青蔼眼神微凝，传音回道：“既已入局，避无可避。此人执念深重，因果已缠。且看看这丹方究竟是何物，背后又藏着什么。”
她转向燕九：“拍卖会，你，同我们一起。”
燕九一听她们态度有变，想必是和那个话本有关：“帮我！求你们帮我！只要燕家能逃过此劫事成之后，丹方，我拱手奉上！”
离开百晓堂，燕九一直絮絮叨叨地跟着。
“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开始的，某天我从槐树下醒来就预知了命运。还有那些无面人他们是这座城的‘看守’，或者‘修正者’，一旦有人做出‘出格’的事，试图改变什么，他们就会出现，把一切‘修正’回原样。！”
“你说你认识所有人，那你知道娄侵古吗？”辛知白停在了那棵槐树下，“就是树下书摊的主人。”
燕九一愣，茫然摇头：“谁？这树下从来没有书摊。”
“师妹，我们被做局了。”青蔼笑了笑，心中有了猜测。
“嗯，师姐，我又被做局了。”辛知白十分郁闷。
燕九听她的语气，生怕她不高兴要走：“二位可有住处，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几天，不如上我家做客？”
“行，你去把我们的客栈退了。”辛知白觉得有必要先去一趟燕家一探究竟。
“保证好好招待！”燕九喜笑颜开。
燕家坐落于贺阳城东南一隅，不算最显赫的区域，但宅院连绵，粉墙黛瓦，倒也透著几分深沉底蕴。
燕九引著二人从正门进入，一路穿廊过院。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花木修剪得棱角分明，反倒失了园林之趣。
“我爹燕家家主燕父，此刻应在书房。”燕九低声介绍，“我先带二位去客房安置，再去禀报。”
安置妥当，燕九前去禀报家主。辛知白与青蔼则在客房中小坐，神识却已经跟在了燕九身后。
“逆子！你还敢回来！又从哪里招惹了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我燕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是个说话中气十足的金丹修士。
“爹！这次不一样！我决定金盆洗手了！”燕九焦急辩解的声音紧随其后。
“看来燕九以前是个纨绔。”
“从何说起？”青蔼不知她何以见得。
“呃，是这样，他不直接让我们在殿外等他禀报，而是要先斩后奏把我们安顿好，说明他在家里混得不怎么样。”辛知白果然不是白混的。
“有理。”青蔼是家中独女，进了剑宗后就一直打打杀杀的，倒是没经历过宅斗。
另一边的燕九坚持道：“她们能救我母亲！我知道母亲中的毒只有百晓堂拍卖会上的丹方能解，但是丹方被人盯上了！”
那中年修士听了，看向燕九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想不到你们兄弟九人，竟是你先发现的，倒是叫我对你又生出几分希冀来。”
母亲有恙，不论如何隐瞒，子女总是会有所察觉的。
燕九心道果然，先前不论自己如何试图说服父亲，都得不到信任，直到自己发现了这件事。
“那我就去见见你带来的人，看你是不是真的改过自新了。”中年修士冷哼一声，走出了屋子。
脚步声逼近客房小院。
只见燕九带着一个身穿藏青色锦袍、面容威严、蓄著短须的中年男子匆匆而来。中年男子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
这中年男子正是燕家家主，燕父。
辛知白心道，他们不是聊好了么，这又是哪一出？
看到辛知白与青蔼，燕父脚步一顿，目光在触及青蔼时顿了一下，显然是看出了青蔼与他同为金丹修为。
他松开燕九，勉强拱了拱手，语气生硬：“二位便是犬子请回来的人？不知师承何处，来我燕家有何贵干？若是对那青业散人丹方有意，还请免开尊口！”
“爹，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燕九急得额头冒汗，想说话却被燕父一眼瞪了回去。
辛知白仿佛没听出燕父语中的逐客之意，淡淡道：“燕家主，你可知这丹方会给你招来灭门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