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很柔和，是幽蓝色。
林夜眯着眼适应。黑暗褪去后，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地下洞窟。洞顶垂下钟乳石，尖端凝结着水珠。水珠滴落，敲在石笋上。
滴答。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洞里回荡。空气潮湿，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有些奇怪。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石板缝隙里长着发光的苔藓。苔藓也是幽蓝色，像一片片微缩的星空。光线就是从这些苔藓发出的，把整个洞窟照得朦胧。
洞窟中央有一口泉。
泉眼不大，约莫丈许方圆。泉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白色的细沙。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雾气分两种颜色。
一半乳白，一半淡黑。
两种雾气在水面中央相遇，纠缠旋转，却不融合。像两条首尾相衔的鱼。泉边立着一块残碑，碑文磨损严重。
先进来的人已经围在泉边。
天剑宗女修蹲下身，手指探进泉水。她指尖刚触到水面，就猛地缩回。眉头皱起，脸上露出惊讶。
“冷热交织。”她说。
玄阴教高个子也试了试。他手伸进去，停了几秒。“左边冷，右边热。这泉……不对劲。”
流云阁的人没碰水。
他们在看碑文。圆脸青年用手指拂过刻字，辨认着。“阴阳……汇……灵泉……调……”
小门派的人站得远，眼神警惕。
林夜扫视整个洞窟。除了这口泉，没有别的出口。四面都是石壁，光滑湿漉。洞顶有裂缝，但太高，爬不上去。
这是死路。
或者说，路在泉里。柳清儿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没别的路。”
李志和陈枫也过来了。两人脸上都是失望。赵莽靠在一块石笋上，喘气声有些重。他脸色比刚才更差。
“赵师兄？”柳清儿注意到。
“没事。”赵莽摆摆手。“就是……累。”
林夜走过去，抓起他手腕。脉搏很快，很乱。不是累，是内息快要失控。之前在石林幻阵里强行催动灵力，旧伤被引动了。
“坐下。”林夜说。
赵莽没逞强，顺着石笋滑坐在地。他闭着眼，额头渗出冷汗。柳清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
“回气丹。”她递过去。
赵莽吞下丹药，脸色稍微缓了缓。但气息还是不稳。林夜看向那口泉。阴阳交汇的灵泉……也许有用。
他走到泉边。
乳白和淡黑的雾气在眼前旋转。离得近，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左边清凉，右边温热。清凉那边阴气重，温热那边阳气足。
泉水底部，白色细沙里嵌着几块卵石。
卵石颜色各异。有的纯黑，有的雪白，还有黑白相间的。林夜蹲下身，伸手探向左侧水面。指尖刚触到，一股寒气直钻进来。
不是普通的冷。
是能冻结经脉的阴寒。他立刻运转体内残存的魔元，把寒气导入丹田。丹田里那缕微弱的阴属性灵力，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是饿了许久的人闻到饭香。
林夜心里一动。这泉水的阴气，对他有用。前世他主修魔功，根基偏向阴寒。重生后身体孱弱，阴气几乎散尽。
如果能吸收这里的阴气……
他看了眼周围。其他人都在各自研究，没人注意他。柳清儿在照顾赵莽，李志和陈枫在查看石壁。天剑宗女修和玄阴教高个子在争论什么。
机会。
林夜把手整个浸入左侧泉水。寒气瞬间包裹手掌，顺着手臂往上蔓延。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霜。他咬牙忍着，催动魔元引导寒气。
寒气进入经脉，像针在扎。
但疼痛过后，是久违的舒坦。丹田里那缕阴属性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虽然还是很微弱，但比之前强了一倍。
他收回手。
手掌皮肤发红，表面霜花迅速融化。指尖有些麻木，活动了几下才恢复。这泉水阴气精纯，但量太大，不能久泡。
得慢慢来。
他站起身，走向右侧泉水。这次伸手试了试温热那边。阳气入体，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对他的用处不大。
“发现什么了？”
柳清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夜转头，看到她走过来。她目光落在他还湿着的手上，眼神微动。
“泉水特殊。”林夜说。“左边阴寒，右边温热。”
“对赵师兄的伤有用吗？”
“或许。”林夜看向赵莽。“阴寒那边能镇定内息，但寒气太重，他受不住。温热那边能滋养，但阳气可能冲撞他旧伤。”
柳清儿皱眉。“那怎么办？”
林夜没立刻回答。他看向泉水中央，那里两股雾气旋转最激烈。阴阳交汇之处……也许有平衡点。
他走回左侧泉边，蹲下身。
这次他没伸手，而是仔细观察水面。雾气旋转有规律，每转七圈，就会在两股雾气交界处，形成一个短暂的平衡点。
平衡点出现时，雾气颜色会变成淡灰色。
持续时间很短，大概三息。林夜算准时机，在下一个平衡点出现的瞬间，伸手掬了一捧水。水在掌心，温度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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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也不热。
他把水端到赵莽面前。“喝一点。”
赵莽睁开眼，看了看那捧水。水很清，能看到掌纹。他犹豫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水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
几息后，他脸色好看了些。
“有用。”他哑声说。
柳清儿松了口气。林夜又去掬了几捧，让赵莽慢慢喝完。赵莽的气息逐渐平稳，虽然伤还在，但至少不会立刻恶化。
“这泉……”柳清儿看向林夜。“你怎么知道哪里是平衡点？”
“看的。”林夜说。“雾气旋转有规律。”
柳清儿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她转身也去研究泉水。林夜走到碑文前，流云阁的人已经基本辨认完了。
圆脸青年看到他，主动开口。
“碑文说，这是‘幽谷灵泉’，阴阳交汇之地。饮用泉水，可调和体内阴阳，疗伤养气。但不可久泡，否则阴阳失衡，经脉俱毁。”
“就这么简单？”玄阴教高个子凑过来。
“后面还有。”圆脸青年指着最后几行字。“‘泉眼之下，自有通路。需以阴阳平衡之体引路，方能开启。’”
阴阳平衡之体？
所有人都愣了。这是什么意思？天剑宗女修沉吟道：“可能是指体内阴阳二气平衡的人。或者……能同时驾驭阴阳二气的人。”
“那不就是没有？”高个子嗤笑。“修炼之人，谁不是偏阴或偏阳？完全平衡的，那是凡人。”
“未必。”女修看向泉水。“也许这泉水能暂时让人达到平衡。”
她的话提醒了众人。对啊，饮用平衡点的泉水，不就能暂时调和阴阳？圆脸青年立刻掬了一捧平衡点的水，喝了下去。
他闭眼感受。
几息后，他睁开眼，摇头。“没用。我能感觉到体内气息温和了些，但离‘平衡之体’还差得远。”
其他人也试了试。
结果都一样。泉水能疗伤，能调息，但没法让人真正达到阴阳平衡。玄阴教高个子烦躁地踢了踢石碑。
“耍我们呢？”
小门派的人小声议论。李志和陈枫也凑过去试了试，同样没用。柳清儿看向林夜，用眼神询问。林夜摇摇头。
他也没办法。
至少表面上没办法。实际上，他刚才吸收阴气时，体内魔元自动运转，把一部分阴气转化为阳气，暂时达到了微妙平衡。
但这种平衡很脆弱，不能持久。
而且他不可能暴露。正想着，怀里令牌忽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微，像心跳。林夜手按在胸口，感觉到令牌在发烫。
不是警告的烫，是温和的暖。
暖意指向泉眼。林夜心里一动。难道令牌和这泉眼有关？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泉边，假装观察水面。
令牌的暖意更明显了。
泉眼底部，白色细沙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林夜眯眼细看。那是一小块金属，嵌在沙子里，只露出边缘。
形状……和令牌有点像。
他心跳快了一拍。难道泉眼底下有另一块令牌？或者，是开启通路的钥匙？他看了眼周围，大家都在想办法，没人注意水下。
得下去看看。
但怎么下去？直接跳进去？泉水阴阳二气强烈，贸然进入可能受伤。而且会引起别人注意。得找个理由。
他看向赵莽。
赵莽喝了泉水后，状态稳定了些，但脸色还是白。柳清儿在给他输送灵力，助他炼化药力。李志和陈枫在尝试用各种方法试探泉水。
天剑宗女修和玄阴教高个子在争论谁先下去试试。
机会不多。
林夜走到柳清儿身边，低声说：“我可能找到办法了。”
柳清儿抬头。“什么办法？”
“泉眼底下有东西。”林夜说。“可能是钥匙。但我需要时间，得引开他们注意。”
柳清儿盯着他，眼神复杂。她沉默了几秒，点头。“怎么做？”
“你和他们讨论，怎么达到‘阴阳平衡之体’。吵得越激烈越好。”林夜说。“我趁机下去。”
“危险吗？”
“不知道。”林夜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柳清儿深吸口气。“好。”
她站起身，走向天剑宗女修那边。声音提高，加入争论。很快，几个人就吵了起来。玄阴教高个子嗓门最大，流云阁圆脸青年也不甘示弱。
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林夜退到阴影处，悄悄脱下外袍。里面是杂役的粗布短衣。他把令牌揣进怀里贴肉放好，深吸口气，走向泉眼。
没人看他。
他踏进左侧泉水。寒气瞬间包裹双腿，皮肤刺痛。他咬牙忍着，一步步走向泉眼中央。越往中间走，水温变化越剧烈。
左腿冰凉，右腿温热。
两股气流在体内冲撞，经脉像要撕裂。他运转魔元，强行调和。丹田里那缕阴属性灵力疯狂旋转，吸收着阴气。
同时，他把多余的阳气导出体外。
身体表面，左半边结霜，右半边冒热气。景象诡异。但他顾不上了。泉眼就在眼前，底下那点金属反光越来越清晰。
他弯腰，伸手探进沙子里。
手指触到金属边缘，冰凉。他用力一抠，金属松动。是一块巴掌大的薄片，形状不规则，但材质和令牌很像。
上面也有纹路。
他攥紧薄片，准备起身。就在这时，泉眼底部突然震动。细沙翻滚，露出底下更多的金属。不止一块，是一大片。
像某种阵法的基座。
基座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令牌完全吻合。林夜心跳如擂鼓。他掏出令牌，比了比。
严丝合缝。
放不放？周围争吵声还在继续，但随时可能有人看过来。他咬牙，把令牌按进凹槽。咔嗒一声轻响。
泉眼底部，基座亮起光。
不是幽蓝色，是乳白色的光。光很柔和，从基座纹路里涌出，顺着泉水向上蔓延。整个泉眼开始旋转。
不是水在转，是水下的基座在转。
旋转带动水流，形成一个漩涡。林夜站在漩涡中央，身体被水流裹挟，差点站不稳。他抓住泉边石碑，稳住身形。
动静太大。
争吵声停了。所有人都看过来。天剑宗女修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问：“你在干什么？”
林夜没回答。
他盯着泉眼。漩涡越转越快，中心位置，水流向两边分开，露出底下的基座。基座上，乳白色的光形成一个光门。
门不大，仅容一人通过。
门后是黑暗，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来。风很凉，带着尘土味。是通路。林夜心里一喜。
“通路开了！”流云阁圆脸青年惊呼。
所有人冲过来。玄阴教高个子伸手就要去抓林夜，被柳清儿拦住。“你想干嘛？”
“他开的门，让他先进！”高个子吼道。
柳清儿冷笑。“凭什么？门是我们青岚宗开的，要进也是我们先。”
两方对峙。天剑宗女修皱眉看着光门，又看看林夜。她忽然说：“你刚才做了什么？”
林夜从凹槽里取出令牌，塞回怀里。“碰巧。”
“碰巧？”女修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因为光门开始闪烁。不稳定，随时可能消失。“门要关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急了。
玄阴教高个子一咬牙，率先跳进漩涡。水流把他卷向光门，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后。流云阁的人紧随其后。
小门派的人犹豫了一下，也跟进去。
天剑宗女修看了眼林夜，也跳了进去。洞窟里只剩下青岚宗五人。柳清儿看向林夜。“走吗？”
林夜点头。
他扶起赵莽，李志和陈枫跟在后面。五人先后跳进漩涡。水流很急，林夜感觉到身体被拉扯着冲向光门。
眼前一花。
黑暗笼罩。然后是下坠感。很短，大概一息，脚就踩到了实地。眼前又是一片新的空间。
比洞窟更大。
像一座地下殿堂。殿堂四壁嵌着发光的晶石，光线昏暗。地面铺着黑色石板，石板刻着复杂的纹路。
先进来的人都在。
玄阴教高个子在查看墙壁，流云阁的人在研究地面纹路。天剑宗女修站在殿堂中央，仰头看着什么。
林夜抬头。
殿堂顶部很高，绘着巨大的星图。星图是活动的，星辰缓缓移动，轨迹玄奥。看久了，会头晕。
他移开目光，看向四周。
殿堂没有明显的出口。四面都是墙，墙上有门，但都紧闭着。门上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剑，有的鼎，有的书卷。
“传承殿。”天剑宗女修喃喃道。
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殿堂里很清晰。所有人都呼吸一滞。传承殿……这意味着，这里有上古修士留下的传承。
高个子眼睛红了。
他冲向最近的一扇门，那门上刻着剑。他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门上亮起一层光膜，把他弹了回来。
“有禁制。”圆脸青年说。
“废话。”高个子爬起来，抹了把脸。“怎么破？”
没人知道。林夜走到一扇刻着鼎的门前。这扇门上的图案，和他在杂役院见过的丹炉有点像。他伸手碰了碰门。
光膜浮现，温和但坚韧。
他收回手，看向其他门。一共七扇门，对应七种图案。剑、鼎、书卷、符箓、阵盘、妖兽、还有一朵花。
花那扇门在最里面，也最不起眼。
但林夜怀里的令牌，又轻轻震动了一下。指向那扇门。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柳清儿跟在他身后。
“这扇？”她低声问。
“可能。”林夜说。
他伸手碰门。光膜浮现，但和其他门不同。这扇门的光膜颜色很淡，几乎是透明的。而且……令牌在怀里发烫。
他把令牌掏出来，贴在光膜上。
光膜波动了一下，像水纹荡漾。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里面很暗，看不清。
高个子一直盯着这边。
看到门开，他立刻冲过来。“开了？怎么开的？”
林夜迅速收起令牌，侧身挡住门缝。“运气。”
“放屁！”高个子伸手就要推门。柳清儿拔剑横在他面前。“想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流云阁和天剑宗的人也看过来。圆脸青年走过来，打圆场。“别急别急。既然门开了，大家一起看看嘛。”
“就是。”小门派的人附和。
林夜知道挡不住。他退开一步，让出门缝。高个子立刻挤进去，其他人也陆续跟上。柳清儿看了林夜一眼，眼神询问。
林夜摇头，示意没事。
他也走进门内。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正中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盒盖紧闭。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高个子冲过去就要拿木盒。手刚伸到一半，石台周围亮起一圈光纹。光纹形成屏障，把他手弹开。
“还有禁制？”他恼火。
圆脸青年仔细看光纹。“是考验禁制。可能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打开。”
“什么条件？”
“不知道。”圆脸青年摇头。“每个传承的考验都不一样。”
高个子烦躁地踹了石台一脚。石台纹丝不动。其他人也开始研究光纹。林夜没动，他在看房间墙壁。
墙上刻着字。
字很小，藏在阴影里。他走近细看。是古篆，但比外面的碑文清晰。他辨认着，轻声念出来。
“……得此盒者，需明阴阳之变，晓调和之理。非心性平和，不可开。”
阴阳之变，调和之理。
林夜心里一动。他想起外面的灵泉。难道打开盒子的关键，和灵泉有关？他看向木盒。木盒是黑色的，表面光滑。
盒盖上，刻着一个图案。
正是灵泉里那两条首尾相衔的鱼。阴阳鱼。他伸手碰了碰光纹。光纹温和，没有攻击性。但很坚韧。
他收回手，看向其他人。
大家都在尝试各种方法。用灵力轰，用符箓贴，甚至用血滴。都没用。光纹稳稳地罩着木盒，纹丝不动。
柳清儿走到林夜身边，低声说：“你有办法？”
“也许。”林夜说。“但需要时间。”
“他们不会给时间。”柳清儿看向高个子。他已经不耐烦了，正在和流云阁的人商量，要不要强行打破禁制。
林夜知道她说得对。
他必须尽快。他闭上眼，回忆刚才在灵泉里的感觉。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达到微妙平衡。那种平衡感……
他伸出手，按在光纹上。
这次他没用力，而是放松身心，让体内那缕刚壮大的阴属性灵力缓缓流出。同时，他刻意引导一丝阳气，与阴气交融。
两股气息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微小的平衡点。
光纹震动了一下。
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波纹荡漾开。林夜继续输出气息，维持平衡。光纹开始变淡，一点点消退。
其他人注意到动静，都看过来。
高个子眼睛瞪大。“他……他在破解？”
圆脸青年也惊讶。“怎么可能？他连灵力都没……”
话没说完，光纹彻底消失了。木盒暴露在空气中。林夜伸手，拿起木盒。盒子很轻，像空的一样。
高个子立刻冲过来。“给我！”
柳清儿剑一横，拦住他。“凭什么？”
“就凭我拳头大！”高个子拔刀。气氛瞬间绷紧。流云阁和天剑宗的人都没动，在观望。小门派的人退到墙角。
林夜没理他们。
他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宝物，只有一卷竹简。竹简很旧，绳子都快断了。他拿起竹简，展开。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阴阳调和初解》。
是功法。而且正是他现在需要的，能调和体内阴阳二气的基础法门。他迅速扫了几眼，内容精妙，直指本源。
好东西。
他收起竹简，看向高个子。“你要抢？”
高个子盯着他手里的盒子，又看看竹简。“把功法抄一份给我，不然今天别想走。”
柳清儿冷笑。“你试试。”
李志和陈枫也站过来，虽然手在抖，但没退。赵莽撑着墙站起来，短刀握紧。青岚宗五人，对上玄阴教一人。
但流云阁和天剑宗的态度不明。
圆脸青年忽然开口：“算了。传承有缘者得之。既然是他打开的，就该他得。”
女修也点头。“没错。”
高个子脸色铁青。他看看两边，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咬牙收起刀。“行。你们等着。”
他转身走向门口，但没出去，而是靠在门边。显然没放弃。林夜把竹简揣进怀里，木盒放回石台。
石台震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沉入地下。地面恢复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房间开始震动，墙壁出现裂缝。
“这里要塌了！”圆脸青年惊呼。
所有人冲向门口。林夜五人最后出去。刚踏出房间，身后的门就轰然关闭。墙壁合拢，再也打不开。
殿堂也在震动。
顶部有碎石落下。星图扭曲，星辰乱窜。女修喊道：“找出口！”
七扇门，除了刚才那扇，其他六扇都开始发光。每扇门的光颜色不同。剑门是金色，鼎门是红色，书卷门是蓝色……
花门是灰色，已经暗了。
“走哪扇？”李志慌道。
林夜看向令牌。令牌没有反应。看来传承被取走后，这里的禁制就开始崩溃。随便选一扇吧。
他冲向最近的书卷门。
门上的光膜已经很淡，一碰就碎。他推开门，后面是一条甬道。甬道很长，看不到头。“这边！”
柳清儿四人跟上。其他人也各自选门冲进去。玄阴教高个子选了剑门，流云阁选了符箓门，天剑宗选了阵盘门。
小门派选了妖兽门。
门在身后关闭。甬道里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李志跑在最前面，陈枫扶着赵莽在中间，林夜和柳清儿断后。
跑了大概百丈，甬道开始向上倾斜。
前方有光。
是自然光。李志欢呼一声，加速冲出去。林夜跟着踏出甬道，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这里已经不是悬浮山范围。远处能看到熟悉的云渺秘境景色。他们出来了。
从镇魔殿出来了。
柳清儿喘着气，看向身后。甬道出口是一个山洞，洞口正在缓缓闭合。几息后，彻底消失，变成普通的岩壁。
“其他人呢？”李志问。
“走散了。”柳清儿说。“不过也好。”
赵莽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又白了。刚才奔跑牵动了伤势。林夜走过去，检查他的脉搏。比之前更乱。
“得找个地方休整。”柳清儿说。
林夜点头。他看向四周，山林茂密，远处有流水声。他顺着声音走，穿过一片树林，看到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
溪边有一小块平地，地面干燥。很适合休息。他回头喊：“这边。”
五人走到溪边。柳清儿负责警戒，李志和陈枫去捡柴火。林夜扶着赵莽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
《阴阳调和初解》。
他快速翻阅。功法不复杂，核心是引导体内阴阳二气循环相生，达到动态平衡。正好能解决他吸收阴气后的隐患。
也能帮赵莽调理内息。
他记下口诀，收起竹简。然后对赵莽说：“我教你一段调息法，能稳住伤势。”
赵莽点头。
林夜把口诀简化，说给他听。赵莽照做，几息后，气息平稳了些。脸色虽然还白，但不再恶化。
柳清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
林夜接过，喝了一口。水很凉，舒服。他看向柳清儿，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但没问。
“谢谢。”林夜说。
“谢什么？”柳清儿挑眉。
“刚才拦着那人。”
柳清儿笑了下，很淡。“同门嘛。”
她没再多说，转身去查看周围地形。林夜坐在溪边，看着水流。怀里竹简沉甸甸的。这趟镇魔殿，总算没白来。
虽然危险，但有了收获。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秘境，对苏璃给的令牌，有了更深的认识。令牌能开启某些特定的禁制。
而且，似乎和“阴阳”有关。
苏璃到底知道多少？她给令牌时，是不是就预料到了这些？林夜想不明白。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天色渐晚。
李志和陈枫生起了火。五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干粮。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声。经历刚才那些，大家都累了。
林夜吃完干粮，走到溪水上游。
他蹲下身，掬水洗脸。水很凉，让他清醒了些。他看向水里倒影。杂役的短衣，普通的脸，但眼神不一样了。
少了些前世的戾气，多了些谨慎。
还有一丝……茫然。重生至今，他一直在被动应对。被追杀，被卷入秘境，被推着走。虽然每次都能化解，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力量。
想要重新掌握命运。竹简是个开始。阴阳调和，能让他安全吸收阴气，逐步恢复魔功。虽然慢，但稳妥。
他盘膝坐下，按照竹简上的法门，开始调息。
丹田里，阴属性灵力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壮大一丝。同时，体内自然产生的阳气被引导过来，与阴气交融。
循环开始形成。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林夜感到久违的舒畅。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细雨。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了时间。
直到柳清儿的声音响起。
“该守夜了。”
林夜睁开眼。天已经全黑，星斗满天。火堆旁，李志和陈枫已经睡了。赵莽也在调息，呼吸平稳。
柳清儿坐在火堆另一侧，看着他。
“你刚才在修炼？”她问。
“调息。”林夜说。
柳清儿没追问。她拨了拨火堆，火星飘起。“今天……谢谢。”
林夜摇头。“互相帮忙。”
“嗯。”柳清儿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令牌，不简单吧？”
林夜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掌门给的，我也不清楚。”
“苏璃掌门？”柳清儿若有所思。“她……确实让人看不透。”
林夜没接话。柳清儿也没再问。两人沉默地守着夜。远处传来兽吼，但离得远，不用担心。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林夜看向星空。这里和前世看到的星空，没什么不同。但苏璃说，她是观测者，来自星空之外。
星空之外，是什么？
他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变强，活下去。然后，看看这重来的一生，能走到哪一步。
他握紧怀里的竹简。
掌心传来竹片的粗糙触感。很踏实。这是他的第一步。虽然小，但坚定。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阴阳二气在体内流转。
像溪水，缓慢但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