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心性幻阵(1 / 1)

雾越来越浓。

晨光被挡在外面,只在树冠缝隙漏下些惨白的光斑。林子里的能见度降到不足十丈,远处只剩一片模糊的灰影。脚下的腐叶更湿软了,踩上去像踩烂泥。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流进衣领。

赵莽喘气声很重。他半个身子的重量还压在柳清儿肩上,每一步都靠咬牙硬撑。腿在抖,膝盖打弯,但脚掌落地很稳。他知道不能停。

李志在前头拨开一根横生的藤蔓。

藤蔓上长满倒刺,刺尖挂着他扯断的布条。布条是昨夜的,沾着血,已经发黑。他回头看了眼队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枫跟在他后面,眼睛不停往两边瞟。

林夜走在最后。

右臂的钝痛还在持续,像有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来回刮。他按了按伤口,布条下的湿润范围扩大了。血渗得不快,但一直在渗。

怀里的令牌烫得更明显。

不是灼人的烫,是温热的,持续散发热量。热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像贴着块暖玉。林夜能感觉到令牌在微微震动,震频很稳,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他抬头看向前方。雾浓得化不开,但雾里有些别的东西。颜色很淡,是种几乎看不见的七彩光晕。光晕在雾里缓慢流转,像水面的油膜。

“停。”林夜说。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里很清晰。前面四个人同时停下。柳清儿扶着赵莽,回头看他。李志握紧手里的木棍,指节发白。

“怎么了?”柳清儿问。

林夜没答。他走到队伍前面,蹲下身。地面铺着厚厚的腐叶,叶子已经烂成泥,颜色是深褐的。他拨开表层,露出底下的泥土。

泥土是暗红色的。

不是血染的红,是土壤本来的颜色。红得发黑,像凝固的岩浆。土质很细,捏在手里有种油腻的触感。指尖搓了搓,土里混着细碎的晶体。

晶体是透明的,在微弱光线下泛着七彩。

林夜站起来,看向四周。树还是那些树,但排列方式变了。刚才还杂乱无章的林木,现在呈现出一种隐约的规律。树干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像被人精心测量过。

雾里的七彩光晕更明显了。

光晕从树冠上方飘下来,慢悠悠的,像柳絮。碰到皮肤,皮肤会传来轻微的麻痒感。麻痒感很淡,不注意几乎察觉不到。

柳清儿也注意到了。

她松开赵莽,走到一棵树旁。树干表面有刻痕,刻痕很浅,被苔藓覆盖了大半。她用手指刮掉苔藓,露出底下清晰的纹路。

纹路是螺旋状的,一圈套着一圈。

刻痕边缘光滑,不像天然形成。螺旋中心有个小点,点里嵌着颗米粒大的晶体。晶体也是七彩的,但比土里那些碎晶亮得多。

“这是……”柳清儿皱起眉。

“阵法。”林夜说。他看向前方,雾在流动,七彩光晕随着雾飘荡。光晕经过的地方,空气会产生细微的扭曲,像隔着滚烫的空气看远处景物。

李志咽了口唾沫。“幻阵?”

“心性幻阵。”林夜点头。他见过这种阵法,上古时期常用作宗门试炼。阵法不伤肉身,只攻心神。闯入者会被拖入幻境,直面内心最深的执念或恐惧。

破不了,就困死在里面。

赵莽靠着一棵树坐下。他脸色更白了,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能绕过去吗?”

“绕不了。”林夜说。他指向四周。树木的排列已经形成闭环,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雾就是阵法的边界,七彩光晕是催动幻象的媒介。

他们已经走进来了。

陈枫声音发抖。“那、那怎么办?”

“往前走。”林夜说。他看向柳清儿,“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信。记住那是假的。”

柳清儿点头。她扶起赵莽,手臂绷得很紧。赵莽深吸口气,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眼神很坚定。

李志和陈枫对视一眼,往前挪了半步。

林夜走在最前面。

步子迈得很稳,脚掌落地无声。七彩光晕飘过来,撞在他身上,像水珠撞上石头,无声地碎开。碎开的光点重新聚拢,飘向后面的人。

第一个中招的是李志。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瞳孔放大,嘴唇哆嗦。手伸出去,像是要抓住什么。指尖在空气里乱抓,抓了几把,什么也没抓到。

“爹……”他喉咙里挤出个字。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接着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头低下去,肩膀开始抽动。抽动得很厉害,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捏他的骨头。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去拉。幻阵里的干预只会让情况更糟。李志需要自己闯过去,闯不过,谁也帮不了。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停。

第二个是陈枫。

陈枫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爬满血丝。他盯着左侧的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子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人形。

人形在招手。

陈枫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脚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一步,两步。第三步还没落下,林夜伸手拽住他后领。

拽得很用力。

陈枫被扯得踉跄,差点摔倒。他茫然地转头看林夜,眼神涣散,没有焦点。林夜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耳光声很清脆。

陈枫脸上立刻浮起红印。他捂着脸,眼睛里的血丝慢慢退去。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落在林夜脸上。看了几秒,他打了个寒颤。

“我……”他张嘴。

“别说话。”林夜打断他。松开手,示意他跟上。陈枫摸摸脸,又回头看了眼雾里。雾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飘荡的七彩光晕。

他咬咬牙,跟上去。

赵莽走得很艰难。

七彩光晕围着他打转,像一群觅食的飞虫。光晕贴在他皮肤上,钻进衣领,渗进伤口。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额头的冷汗汇成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

柳清儿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体力不支的抖,是恐惧引发的战栗。她侧头看他,发现他眼睛闭上了。

眼皮在剧烈跳动。

“赵莽。”柳清儿叫他的名字。

赵莽没反应。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向下撇,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呜咽声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兽。

他看见了什么,柳清儿不知道。

但肯定和那口井有关。和井底的黑浆,和崩散的影魇,和胸口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口有关。柳清儿用力捏了捏他胳膊。

“醒醒。”她说。

赵莽身体一震。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看向柳清儿,眼神却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看了两秒,他忽然抬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

掐得很用力,指甲陷进皮肉。

柳清儿脸色一变。她抓住赵莽手腕,想掰开。赵莽力气大得吓人,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青筋暴突。柳清儿掰不动,反而被他带得踉跄。

林夜折返回来。

他按住赵莽肩膀,手指在赵莽后颈某处重重一按。按的是穴位,力道拿捏得很准。赵莽身体一僵,掐脖子的手松开了。

喉咙上留下深深的指痕,皮肉外翻,渗出血珠。

赵莽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眼泪鼻涕一起流。柳清儿拍他的背,拍了好几下,他才缓过来。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

“我……”他喘着气。

“过去了。”林夜说。他松开手,看向柳清儿。“你怎么样?”

柳清儿摇头。“我还好。”

话音刚落,她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不是体力不支的晃,是种奇怪的失衡感,像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她扶住旁边的树,手指抠紧树皮。

树皮粗糙,硌得指腹发痛。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雾不再是雾,变成流动的色彩。色彩很浓,红得像血,黑得像夜,白得像骨。色彩互相吞噬、融合,搅成一团混沌。

混沌里浮出人影。

人影背对着她,站在很远的地方。距离远得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轮廓。女子穿着长裙,裙摆拖在地上,颜色是淡青的。

柳清儿心脏猛地一跳。

她认识这条裙子。很多年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母亲穿过类似的裙子。布料是江南特产的云锦,上面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

母亲总喜欢在傍晚穿它,站在庭院里看落日。

人影转过身。

脸是模糊的,像蒙了层纱。但柳清儿能感觉到她在笑,笑容很温柔,温柔里带着哀伤。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声音传不过来,距离太远了。

柳清儿想往前走。脚抬起来,却落不下去。地面变得粘稠,像踩进沼泽。她低头看,发现脚下不是泥土,是流动的暗影。

暗影里伸出无数只手。

手很小,是孩童的手。皮肤苍白,指节纤细。手往上抓,抓住她的脚踝。触感冰凉,像冬天的河水。抓得很紧,指甲抠进皮肉。

柳清儿想挣脱。

使不上力。那些手把她往下拖,一寸,两寸。暗影没过脚背,没过脚踝,往小腿上爬。爬过的地方传来刺骨的寒意,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她咬牙,手摸向剑柄。

剑柄触手冰凉。但就在她握紧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轻响。响得很脆,像玻璃碎裂。眼前的混沌景象晃了晃,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幻象崩塌了。

色彩褪去,暗影消失,那些手也不见了。柳清儿喘着气,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手扶着树干。指尖抠进树皮太深,已经出血。

树皮上留下几个带血的指印。

林夜站在她面前。他的手按在她额头上,掌心温热。热量透过皮肤传进脑子,驱散了残留的寒意。柳清儿看着他,发现他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深潭。

“看到了什么?”林夜问。

“……”柳清儿沉默了几秒,“没什么。”

林夜没追问。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柳清儿看着他的背影,背脊挺得很直,在浓雾里像一杆标枪。七彩光晕靠近他,自动绕开,像避让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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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柳清儿压下心里的疑问,扶起赵莽跟上。赵莽状态好了些,虽然还在喘,但眼神清明。李志和陈枫也恢复了,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脸色都很难看。

雾开始变淡。

七彩光晕越来越少,颜色也越来越浅。最后几缕光晕飘过,碎在空中,像肥皂泡破裂。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

他们走出了石林。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上长着低矮的灌木,灌木丛里开着些白色的小花。花很普通,五瓣,中间是黄色的花蕊。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阳光终于穿透雾层,洒在坡地上。光斑金灿灿的,照得人眼睛发暖。李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陈枫跟着坐下,抹了把脸上的汗。

赵莽靠着块石头,闭眼休息。

柳清儿走到林夜身边。林夜站在坡地边缘,看着来时的方向。石林还在那里,被淡金色的晨雾笼罩,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怎么做到的?”柳清儿问。

“什么?”

“破幻。”柳清儿说。她看向林夜的眼睛,“那些光晕,对你好像没用。”

林夜没立刻回答。他抬手,掌心朝上。阳光落在掌纹上,照出细密的纹路。纹路交错,像地图上的河流。“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假的永远是假的。”林夜说。他收起手,看向柳清儿。“幻象再真,也改变不了现实。你越信,它越强。你不信,它就什么都不是。”

柳清儿沉默。

这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刚才那些幻象,每一个都直击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李志看见了他早逝的父亲,陈枫看见了他失踪的妹妹,赵莽重历了井底的恐惧。

她自己,看见了母亲。

那些都是真的记忆,真的情感。幻阵把它们挖出来,放大,扭曲。要说不信,谈何容易。可林夜做到了,从头到尾,脚步都没乱过。

“你……”柳清儿开口,又停住。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问你是不是经历过更可怕的?问你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些问题都太越界。

林夜也没等她问。

他转身走向坡地中央,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囊已经见底,只剩最后几口。他喝得很慢,像在品味。

柳清儿跟过去,坐在他对面。

两人都没说话。坡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李志和陈枫缓过来了,开始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从表情看,是在交流刚才的幻境经历。两人边说边比划,脸上还有后怕。

赵莽睡着了。

靠在石头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虽然还是苍白,但不再是死灰色。伤口处的布条干净了,没再渗血。

柳清儿看着林夜。

林夜闭着眼睛,像在休息。但柳清儿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频率很稳,肩膀肌肉却微微绷着,耳朵在动,听着四周的动静。

永远在警戒。

永远不放松。柳清儿想起之前他说的话——“见得多了”。到底要见多少,才能养成这样的本能?她忽然有点好奇,又有点说不清的难受。

“休息一刻钟。”林夜忽然开口。

眼睛没睁开,声音很淡。柳清儿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干果。干果只剩最后几颗,她分给李志和陈枫,自己留了两颗,又递给林夜一颗。

林夜接过,塞进嘴里。

嚼得很慢,嘎嘣,嘎嘣。声音在寂静里很清晰。柳清儿也嚼着,干果还是那么硬,味道还是那么寡淡。但她嚼得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右臂的钝痛减轻了些。林夜摸了摸伤口,布条下的湿润感退了,开始发干发硬。是血凝固了。他活动了下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响。

怀里的令牌不再发烫。

温度降回常温,震动也停了。像完成了某种使命,重新陷入沉寂。林夜知道,刚才在幻阵里,令牌起了作用。它帮他稳定了心神,抵挡了部分幻象侵袭。

苏璃留下的东西,果然不简单。

一刻钟很快过去。

林夜睁开眼睛,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赵莽被摇醒,揉着眼睛,还有点迷糊。柳清儿扶起他,他站稳了,示意自己可以走。

队伍重新出发。

坡地往上延伸,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路从泥土变成碎石,碎石大小不一,踩上去硌脚。需要小心选择落脚点,不然容易滑倒。

林夜走在前面探路。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平整的石块上。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柳清儿扶着赵莽,李志和陈枫一左一右护着。

队伍的速度不快,但很稳。

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回头能看到来时的密林,密林像一块深绿色的毯子,铺在悬浮山表面。毯子边缘是悬崖,悬崖外是茫茫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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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在翻滚。

白色的云浪互相推挤,涌起又落下。阳光照在云层上,镀上一层金边。景色很壮阔,但也让人心生渺小。在这座悬浮山上,他们连蚂蚁都算不上。

林夜收回目光,继续往上。

又爬了大概半个时辰,坡顶出现在眼前。坡顶很平,像被人用刀削过。平地上立着几根石柱,石柱很高,顶端没入低垂的云层。

石柱表面刻满了符文。

符文很古老,笔画扭曲,像某种象形文字。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石质。但整体还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柳清儿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抚摸刻痕。

刻痕很深,指尖能感觉到凹槽的走向。凹槽边缘光滑,是被岁月打磨出来的。她顺着纹路看,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

“认识?”林夜问。

“不全认识。”柳清儿说。她指着其中几个符号,“这些是古篆文的变体,意思是‘心’、‘镜’、‘照’。”她又指向另一处,“这几个不认识,但结构有点像阵法里的定位符。”

林夜看向其他石柱。

五根石柱,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圆形中央的地面颜色较深,是暗红色的,和幻阵里的土壤颜色很像。但这里没有七彩光晕,也没有雾。

只有风。

风吹过石柱,发出呜呜的鸣响。响声很怪,像人在低语,又像某种古老的吟唱。听久了,脑子会发晕,像被声音催眠。

“这里也是阵法?”李志小声问。

“阵眼。”林夜说。他走到圆形中央,蹲下身。地面暗红色区域有个浅浅的凹坑,坑里积着些水。水很清澈,能看见底下的石纹。

水面上映出天空和云。

也映出他的脸。脸很年轻,眼神却老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林夜盯着水面看了几秒,水面忽然荡起涟漪。涟漪很细,像被风吹的。

但风停了。

涟漪自己动的,从中心往外扩散。扩散到边缘,又折返回来。来回几次,水面重新平静。倒影里的脸变了,不是现在的脸。

是前世的。

那张属于烬世魔尊的脸。棱角更分明,眼神更冷,嘴角习惯性下撇,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慢。额心有道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林夜瞳孔微缩。

水面里的倒影也在看他。两双眼睛对视,一双年轻却沧桑,一双苍老却霸道。对视了几秒,倒影忽然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接着水面一晃,倒影恢复成现在的脸。

刚才那幕像从来没发生过。

林夜站起来,后退两步。他看向柳清儿,柳清儿还在研究石柱,没注意到这边。李志和陈枫在远处张望,赵莽靠着一根石柱休息。

只有他看见了。

或者说,只有他被允许看见。林夜摸了摸胸口,令牌没有反应。刚才那幕不是幻象,是某种……映照。这座阵眼,能照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模样。

哪怕那是前世。

“林夜。”柳清儿忽然叫他。

林夜转头。柳清儿指着一根石柱的背面,表情有些凝重。“你来看这个。”

林夜走过去。石柱背面刻着一幅图。图很简陋,是用简单的线条勾勒的。能看出是个人形,人形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托着个圆形的物体。

圆形物体里画着个眼睛。

眼睛是竖瞳,瞳孔细长,像蛇的眼睛。线条虽然简单,但能看出眼睛里的神采——冷漠,高高在上,俯视着跪地的人。

图下面有几行小字。

字迹已经模糊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柳清儿指着其中一个字:“这个念‘祭’。”又指向另一个,“这个可能是‘眼’。”

祭眼。

林夜盯着那幅图。跪地的人形很渺小,托举的动作像在奉献。竖瞳眼睛在圆形物体里,俯视着一切。整个画面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不是正道的东西。

“继续走。”林夜说。他最后看了眼那幅图,转身离开石柱圈。其他人跟上,脚步都有些急。石柱圈给人的感觉不舒服,像被很多双眼睛盯着。

走出很远,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坡顶另一侧是下坡路。路更陡,需要抓着旁边的灌木才能稳住身体。灌木的刺很尖,扎得手掌生疼。但没人抱怨,都埋头往下走。

下到半坡,眼前豁然开朗。

山腰到了。

不是想象中的平坦地带,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上长着稀疏的树木,树木之间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轮廓很模糊,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

但能看出规模很大。

殿宇的飞檐,高塔的尖顶,围墙的残垣。一片建筑群,坐落在丘陵中央。距离还很远,看不真切,但那股沧桑恢弘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那就是苏璃标注的地方。

林夜停下脚步,看着远方。怀里的令牌又微微发热,这次热度很温和,像在共鸣。他抬手按住胸口,能感觉到令牌在轻轻震动。

震动的频率,和远方建筑群散发出的某种波动,隐约同步。

柳清儿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片建筑。眼睛里有光在闪,是好奇,也是警惕。李志和陈枫张大嘴,赵莽撑着膝盖,呼吸有些急促。

终于到了。

但林夜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深吸口气,率先往丘陵走去。脚步落地很稳,像踩在通往未知的阶梯上。

身后四人跟上,影子在斜阳下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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