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被黑暗吞没。
林夜侧身挤过一道狭窄的拐角，石壁粗糙，蹭得肩膀发麻。前方透进微弱的天光，带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
出口到了。
他停住脚步，抬手示意。苏璃在他身后半尺处停下，呼吸很轻。两人贴着石壁，听了半晌。
外面只有风声，卷过枯草。
林夜矮身钻出石缝。这是一处隐蔽的山坳，乱石堆叠，长满了带刺的灌木。天刚蒙蒙亮，东边山脊线泛着鱼肚白。
空气冷冽，带着露水的湿气。
他环视一周，确认安全，才朝石缝里点了点头。苏璃跟着出来，脚步有些虚浮。她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能走吗？”林夜问。
苏璃点头，没说话。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咽下。动作有些急，呛得轻咳了两声。
林夜等她缓过来。
两人都没提休整。时间不够，距离也不够安全。裂谷的红雾不知会扩散多远，必须尽快拉开距离。
他辨了辨方向。
东侧，绕开主裂谷。模拟器地图在脑海里展开，标记出一条曲折的路径。大部分是荒山野岭，要翻过三道山梁。
“走这边。”
林夜率先迈步。苏璃跟上，两人保持着数步的距离。山坳里碎石很多，踩上去咯吱作响。
天光渐渐亮起来。
翻过第一道山梁时，太阳已经爬上山头。光线斜照下来，在林间拉出长长的影子。林夜左臂的伤口开始发胀，一跳一跳地疼。
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
苏璃从后面递过来水囊。林夜接过，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燥意。
“谢谢。”
他把水囊递回去。苏璃接过，也喝了一口。她仰头时，脖颈线条绷得很紧，喉结轻轻滚动。
喝完，她把水囊塞回怀里。
两人继续走。林子里很静，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偶尔有鸟雀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但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林夜耳朵竖着，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模拟器保持着最低功率的扫描，能量读数一片平静。
平静得反常。
翻过第二道山梁，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溪床。乱石遍布，白花花一片。溪床对面是片稀疏的杉树林。
林夜在坡上停住。
他蹲下身，眯眼观察。溪床的石头上有几处明显的刮痕，很新。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痕迹朝着裂谷方向。
“有人过去。”苏璃低声说。
林夜点头。痕迹不止一道，杂乱交错。看宽度和深度，不是普通人能留下的。至少是炼气期的修士，而且带着东西。
他想起沈沧说的辙印。
归墟教在往裂谷里运材料。这些痕迹，可能就是其中一条运输路线。现在天亮了，运输应该暂停了。
但不好说。
“绕过去。”林夜站起身，指向杉树林的左侧。那边地势更陡，但树木更密，容易隐蔽。
苏璃没有异议。
两人离开山梁，钻进左侧的林子。坡很陡，要抓着树干才能稳住身子。枯枝和落叶堆积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腐烂的霉味钻进鼻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夜忽然停下。他抬手，示意苏璃别动。前方十几丈外，有片空地。
空地上躺着个人。
穿着灰布衣服，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周围散落着几截断掉的藤蔓，叶子都枯了。
林夜抽出短刀，缓步靠近。
距离五步时，他停住。那人后背有个窟窿，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洞穿了。血已经凝固，变成深褐色。
没有腐臭味，死的时间不长。
林夜蹲下，用刀尖轻轻拨开尸体侧脸。是个中年男人，面庞粗糙，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
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茫然。
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死了。林夜检查伤口，窟窿边缘整齐，有高温灼烧的痕迹。不是寻常兵器造成的。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挣扎迹象。这人就像走着走着，忽然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贯穿了。一击毙命。
苏璃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
“是探查者。”她说。林夜看向她。苏璃蹲下，翻开尸体的衣领。里面缝着个小标记，是某个散修联盟的徽记。
“裂谷附近，最近来了不少探查队。”她低声说，“都想搞清楚红雾是什么。归墟教在清场。”
林夜默然。
他想起那些在红雾里失踪的弟子，想起沈沧说的矿场事故。归墟教在扩大控制范围，清除所有可能碍事的人。
这尸体，就是个警告。
“走。”林夜说。两人离开空地，继续往林子深处走。气氛更沉了，连脚步声都放得更轻。
太阳升到头顶。
林间温度上来了，闷热潮湿。林夜额角渗出细汗，左臂的绷带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咬咬牙，没停。
翻过第三道山梁时，已经是午后。两人找了个背阴的石缝，短暂休整。林夜拆开绷带，伤口果然有些红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璃重新清洗上药。
药粉洒上去，刺痛感让林夜倒吸一口凉气。他盯着伤口边缘，那里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有煞气残留。”苏璃说。
她指尖凝起一点微光，轻轻按在伤口上。光很柔和，带着清凉的感觉。暗红色慢慢褪去，红肿也消了一些。
林夜看着她。
苏璃专注地盯着伤口，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指尖的光持续输出，脸色却更白了。
“够了。”林夜说。
苏璃摇头，没停。又过了几息，她才收回手。光散去，她身子晃了晃，扶住石壁才站稳。
林夜伸手扶住她胳膊。
触手冰凉。苏璃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抬眼看他，眼神有些虚。“没事，消耗有点大。”
“坐下。”林夜说。
苏璃靠着石壁坐下，闭目调息。林夜重新包扎好伤口，靠在她对面。石缝里很窄，两人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能听到彼此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苏璃睁开眼。她脸色好些了，但眼底的倦意抹不掉。“还有多远？”她问。
“傍晚能到外围。”林夜说。
苏璃点点头，从怀里摸出那块硬饼。饼更硬了，掰开时掉渣。她分了一半给林夜，自己小口啃着。
嚼得很慢，像在吞咽砂石。
林夜也吃着饼，目光落在石缝外。林子很密，光线被枝叶切割成碎块，在地上晃动。
“回去后，怎么说？”苏璃忽然问。
林夜咽下饼。“照实说。祭坛，召唤，域外痕迹。”他顿了顿，“还有玄机阁的协议。”
“他们会信吗？”
苏璃声音很轻。林夜没立刻回答。他想起周擎，想起那些长老。信不信，不取决于证据，取决于利益。
青岚宗刚喘过气。
老祖之乱伤筋动骨，宗门上下都盼着安稳。现在说要出兵，要去对付一个神秘的邪教，还有可能牵扯域外。
阻力会很大。
“必须让他们信。”林夜说。他看向苏璃，“你有什么主意？”苏璃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饼的边缘。
“系统警告又来了。”她说。
林夜一怔。苏璃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说我介入过深，影响变量。再继续，可能会触发修正机制。”
“修正机制是什么？”
“不清楚。”苏璃摇头，“可能是记忆屏蔽，可能是强制遣返。最坏的情况直接抹除我这个异常点。”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夜心里却是一沉。他盯着苏璃，“那你打算怎么办？”苏璃抬眼看他，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她说。
顿了顿，她又开口：“但我不能停。归墟教的事，已经不只是这个世界的危机了。那些域外痕迹可能跟我家乡有关。”
林夜皱眉。
苏璃继续说：“那些符文，那些装置的技术路线，很眼熟。像是某个早已失落的文明分支。如果真是那样”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归墟教背后的域外势力，跟苏璃的家乡文明有渊源，那事情就复杂了。
不止是入侵，可能是回归。
“所以你得留下来。”林夜说。苏璃看着他，没说话。林夜语气很稳：“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继续介入。青岚宗可以给你这个身份。”
“代价呢？”
“帮我们说服宗门，对付归墟教。”林夜说，“这是交易，各取所需。”苏璃笑了，这次真了些。
“你倒是直白。”
“魔尊的习惯。”林夜说。苏璃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她嚼着，目光望向石缝外晃动的光影。
“成交。”她说。
休整完毕，两人再次上路。下午的路好走些，地势渐缓，林木也稀疏了。偶尔能看到远处山道上，有樵夫或行商的影子。
人间烟火气，慢慢回来了。
距离青岚宗越近，林夜心里那根弦却绷得越紧。裂谷的红雾，尸体的警告，沈沧的协议，苏璃的身份。
一堆麻烦，等着他去解决。
太阳西斜时，他们翻过最后一道矮坡。前方视野豁然开朗，青岚山脉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
主峰巍峨，云雾缭绕。
山门下的小镇升起炊烟，袅袅婷婷。晚风送来说不清的香气，是饭菜的味道，也是安定的味道。
林夜停下脚步。
苏璃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片山脉。她眼神有些恍惚，像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到了。”林夜说。
苏璃嗯了一声，没动。两人就这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走吧。”林夜转身。
他迈步朝山下走去。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左臂的伤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苏璃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渐浓的暮色里。归途即将结束，而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山门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