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躺在草席上,听着帐篷帆布被吹动的噗噗声。远处营地的嘈杂渐渐低下去,只剩风声在戈壁上空打着旋。
天快亮时,他才合上眼。
睡得不沉,脑子里都是散乱的画面。前世征战,今世挣扎,还有苏璃探测器上那些跳动的光点。它们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的粥。
晨光刺进帐篷缝隙。
林夜睁开眼,坐起身。草席旁的苏璃还蜷着,探测器抱在怀里,屏幕暗着。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皮下微微颤动。
帐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由远及近。帘子被猛地掀开,赵莽探进头来,脸上还沾着灰。“林师兄,指挥部紧急召集。”他喘着气,“所有先锋队的人,立刻去校场。”
林夜站起身。
动作惊醒了苏璃。她揉着眼坐起来,探测器屏幕亮起,波纹乱了一瞬。“能量读数又变了。”她声音还带着睡意,“比昨晚更乱。”
“先出去看看。”
两人跟着赵莽走出帐篷。天刚蒙蒙亮,戈壁还笼罩在一片灰蓝色里。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不少人朝着校场方向跑。
柳清儿等在帐篷外。
她手里捏着块干粮,见他们出来,递过去。“边走边吃。”她眉头皱着,“我刚才看见天剑宗那边抬出去几个人,用白布盖着。”
林夜接过干粮。
硬的,像块石头。他咬了一口,慢慢嚼。味道寡淡,混着沙粒的粗糙感。
校场上已经站了百余人。
都是各宗挑选出来的先锋队修士,按宗门站成几堆。天剑宗的人最多,白衣扎眼。玄道门次之,青岚宗五人站在靠边的位置。
气氛不对。
太静了。没有人交谈,没有人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木台。
台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还是天剑宗那位白须老者,但脸色铁青。左边玄道门的女修嘴唇抿成一条线。右边披黑氅的疤脸汉子,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老者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昨夜丑时三刻,一支侦察队擅自离营,深入葬神渊外围三十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今晨寅时,求救信号传回。信号持续七息,中断。”
台下死寂。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没人抬手去擦。
“是谁的队伍?”有人小声问。
老者听见了。他眼皮跳了跳,吐出三个字:“飞羽门。”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飞羽门是个小宗门,以轻身功法和侦察术闻名。这次联军,他们只来了十五个人。
“人呢?”又有人问。
老者沉默了几息。“信号中断前最后的位置,在葬神渊东侧裂谷。”他声音低下去,“已派接应队前往。但”
话没说完。
但意思都懂。信号中断,意味着要么全军覆没,要么陷入绝境。在葬神渊那种地方,两者区别不大。
林夜看向天剑宗那边。
几个白衣弟子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其中一人拳头攥着,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白衣上,晕开一小团红。
苏璃碰了碰林夜的手肘。
她手里的探测器屏幕侧过来,上面显示着一片区域的能量图谱。红点密集,像溅开的血。“这是信号中断的位置。”她轻声说,“能量反应很杂。有阵法启动的痕迹,也有高强度的生命反应。”
“魔物?”
“不止。”苏璃摇头,“还有人为法术的残留。攻击性的,至少是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水平。”
林夜眯起眼。那就是遭遇战了。飞羽门的人发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发现了,然后打了起来。
台上老者继续说话。
“擅自行动,违抗军令。”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飞羽门此举,当受严惩。但”
他话锋一转。
“但情报珍贵。他们传回了部分影像。”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
玉简亮起。
一片光影投在半空。画面晃得厉害,视角很低,像是贴着地面在跑。画面里是嶙峋的黑石,石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雾气。
有声音,断断续续。
“发现营地规模不小有守卫不对,那不是人!”
画面猛地抬高。
一片开阔地出现在视野里。地面被平整过,中央立着几座石砌的简陋建筑。建筑周围,游荡着十几道黑影。
黑影移动的方式很怪。
不是走,是飘。它们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翻滚的黑雾。上半身依稀能看出人形,但手臂过长,垂到膝盖。
“是阴魂傀。”台下有人低呼,“归墟教用生魂炼的鬼东西。”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
距离拉近,能看清那些阴魂傀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两个是眼窝,一个是嘴。黑雾从洞里涌出来,又缩回去。
飞羽门的人停住了。
画面静止了几息,然后开始缓缓后撤。显然,带队的人决定撤退。情报够了,没必要硬碰。
但就在这时,画面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从石屋后闪出,速度极快。它不是阴魂傀,它更高大,身体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是蚀骨魔蛛!”玄道门的女修失声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画面剧烈晃动。
逃跑开始了。风声呼啸,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和咒骂。身后传来尖锐的嘶鸣,还有甲壳摩擦石头的刺耳声响。
“分开跑!”有人喊,“把情报带回去!”
画面分裂成三个。是飞羽门的人用了分影符,把影像同时传给三个不同的人。这是他们最后的保命手段。
其中一道画面转向左侧。
那是一片乱石堆。持玉简的人显然想借地形躲藏。他钻进了石缝,屏住呼吸。
画面里只能看见狭窄的石壁。
但声音还在继续。嘶鸣声越来越近,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咀嚼声。湿漉漉的,黏腻的,像在撕扯什么柔软的东西。
持玉简的人身体开始发抖。
画面也跟着抖。石缝外,一道阴影缓缓覆盖过来。那是一只巨大的、生着倒刺的节肢,暗紫色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节肢抬起,猛地刺下。
画面一黑。
玉简的光熄灭了。
校场上死一样静。
只有风声,还有压抑的喘息。几个年轻修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有人捂住了嘴,像是要吐。
老者收起玉简。
他的手也在抖,但很快稳住了。“飞羽门传回的情报,就这些。”他声音沙哑,“他们发现了归墟教的一个前哨营地,规模至少能容纳五十人。守卫力量包括阴魂傀和蚀骨魔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现在,还有人觉得葬神渊外围可以随便进吗?”
没人回答。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眼神,此刻都躲闪着。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望向远处戈壁,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疤脸汉子往前一步。
“接应队传回消息了。”他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铁板,“找到六个。死的。尸体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每说一句,台下的气压就低一分。
“蚀骨魔蛛的习性,吃不完的会拖回巢穴储藏。”疤脸汉子继续说,“飞羽门剩下的人,可能还在蛛巢里。活着,或者半死不活。”
这话像一把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想象那个画面——黑暗的洞穴,黏稠的蛛网,同门被裹成茧,听着自己一点一点被消化。比死更难受。
“救不救?”玄道门女修开口。
她声音冷,但眼神里有挣扎。同为修士,见死不救是心障。可去救,就可能填进去更多人。
老者沉默了。
他花白的胡须在风里颤动,半晌才开口:“怎么救?葬神渊外围地形复杂,魔物分布不明。派多少人?谁去?”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在台上,也砸在台下。
没人能答。
天剑宗那边,一个年轻弟子突然抬起头。“我们去!”他声音发颤,但很响,“飞羽门的人是为了探查才去的,我们不能”
“闭嘴!”他身旁的中年修士厉声喝止。
年轻弟子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他瞪着中年修士,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最终没再说话。
林夜静静看着这一幕。
前世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权衡利弊的长辈,还有在沉默中死去的同袍。每一次选择,都沾着血。
苏璃碰了碰他。
探测器屏幕上,代表接应队的绿点正在移动。“他们撤回来了。”她轻声说,“速度很快,队形很乱。有人受伤。”
果然,没过多久,校场东侧传来骚动。
一队人匆匆走来。二十几个,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是临时拼凑的接应队。他们中间抬着六副担架,白布盖着,布下轮廓支离破碎。
血腥味飘过来。
浓得化不开,混着一种奇怪的甜腥味。是蚀骨魔蛛毒液的味道,带着腐蚀性,闻久了喉咙发痒。
接应队的队长走到台前。
他是个铁剑门的汉子,脸上全是汗,甲胄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禀长老,”他声音疲惫,“人带回来了。就这些。”
老者走下木台,掀开一副担架的白布。
只一眼,他就别过脸去。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女修转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夜没转头。
他看见了。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具尸体,更像是一堆被咀嚼后又吐出来的残渣。骨头碎了,皮肉烂了,只有衣服的碎片还能勉强认出是飞羽门的制式。
“魔蛛呢?”疤脸汉子问。
“追了我们三里。”接应队长抹了把脸,“我们用爆炎符炸了洞口,才甩掉。但那东西不止一只。我们听见洞里还有嘶鸣,至少三四只。”
三四只蚀骨魔蛛。
加上阴魂傀,加上未知的守卫。这样一个前哨营地,绝不是临时搭建的。归墟教在葬神渊外围的经营,比联军预想的要深入得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者重新走上木台。
他看上去老了好几岁,背微微佝偻着。“先锋队出发时间,推迟三日。”他宣布,“各宗重新评估战术,制定详细侦察计划。不得再擅自行动。”
这次没人反对。
甚至没人出声。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再多的傲气,再多的急功近利,都被碾碎了。
人群开始散去。
脚步沉重,像灌了铅。天剑宗的人走得最快,白衣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玄道门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青岚宗五人站在原地。
赵莽盯着那几副担架,喉结动了动。“要是我们提前把‘虚空尘’给他们”他没说完。
柳清儿摇头。“没用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带什么法器都是赌。”她声音很低,“林师兄之前提醒过,外围可能已经有归墟教的布置。没人听。”
周擎从远处走来。
他脸色平静,但眼里有沉郁的光。“先回帐篷。”他说,“指挥部很快会召集各宗主事商议。林夜,你跟我去。”
林夜点头。
他知道周擎的意思。飞羽门的血不会白流,它必须换来一些改变。比如,让联军真正重视青岚宗带来的情报和建议。
回营区的路上,气氛压抑。
沿途经过其他宗门的帐篷,都能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有人在骂飞羽门莽撞,有人在指责指挥部无能,还有人在争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声音很大,但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恐慌。
真正怕了。
怕死,怕变成担架上那些不成形的残骸,怕自己的一腔热血喂了魔物的肚子。
丙字七区的帐篷里,柳清儿烧了水。
滚水冲进粗陶碗,茶叶舒展开,浮起一点可怜的绿意。没人喝,都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像在看某种仪式。
周擎坐在草席上,手指摩挲着茶碗边缘。
“飞羽门的带队修士,叫陈松。”他忽然开口,“我认识。二十年前在云州论道上见过一面。那时候他刚筑基,意气风发,说要把飞羽门发扬光大。”
他顿了顿。
“他今年应该一百零三岁。卡在筑基后期四十年,没希望结丹了。”周擎声音很平,“这次来联军,大概是最后的机会。想立点功,给宗门换些资源,也给自己搏个身后名。”
帐篷里静默。
赵莽低下头。柳清儿抿着嘴唇。苏璃盯着探测器屏幕,上面的波纹缓慢起伏,像心跳。
“葬神渊里埋了多少这样的‘最后机会’。”周擎放下茶碗,碗底磕在石头上,发出轻响,“没人记得。史书上只会写某年某月,联军大破魔教,英灵永存。”
他看向林夜。
“但你还活着。你看见,你记得。”周擎说,“所以接下来,你要让他们也看见,也记得。不是用血,是用脑子。”
话很重。
林夜迎着周擎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
不是敷衍,是承诺。前世他为魔尊,视众生如蝼蚁。今世重活一次,困于凡躯,挣扎求存,反而看清了一些东西——蝼蚁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想留下一点痕迹。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玄道门的弟子站在帘外,恭敬行礼。“周掌门,林师兄。指挥部紧急会议,请二位即刻前往。”
周擎站起身。
林夜跟着起身,走出帐篷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璃抬起头,对他做了个口型。
小心。
林夜嘴角动了动,掀帘而出。
指挥部所在的石堡,气氛比昨天更凝重。
走廊里站着各宗的护卫,眼神警惕,手按在法器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味,试图掩盖残留的血腥气,但混在一起反而更怪。
会议室在三层。
一张巨大的石桌摆在中央,周围坐了二十几人。天剑宗的老者坐在主位,玄道门女修和疤脸汉子分坐两侧。其他位置按宗门实力排列,青岚宗的位置在靠后的地方。
周擎带着林夜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怀疑。飞羽门刚出事,青岚宗的人就被叫来,这其中的意味,谁都懂。
老者示意他们坐下。
“周掌门,林小友。”他开门见山,“飞羽门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现在联军需要一个新的侦察方案。你们青岚宗之前提过‘谨慎推进’,具体怎么个谨慎法,说说看。”
话里带着刺。
但周擎神色不变。“林夜,你来说。”
林夜站起身。
他没有看桌上的地图,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视前方,像在自言自语。
“葬神渊外围三十里,归墟教至少建立了三个前哨营地。”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飞羽门发现的只是东侧一个。西侧裂谷和北侧风蚀崖,应该还有。”
有人皱眉。“证据?”
“地形。”林夜说,“东侧裂谷易守难攻,适合藏兵。西侧裂谷有水脉,可以支撑长期驻扎。北侧风蚀崖视野开阔,适合了望和预警。三个点互相呼应,形成一个三角防御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
“飞羽门遇袭,魔蛛追出三里就退回。这不是野生的蚀骨魔蛛会有的行为。它们是受控的,有巢穴要守。巢穴就在营地里,或者营地附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呼吸声,还有手指敲打桌面的轻响。
“所以你的建议?”玄道门女修问。
“组建联合侦察队。”林夜说,“每队不少于十五人,必须包含至少三种不同专长的修士。阵法师、御兽师、擅长沙土术的,都要有。”
“理由?”
“归墟教的布置不只是魔物。”林夜看向她,“飞羽门传回的影像里,地面有阵纹的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那是预警阵法,触动就会惊动守卫。需要阵法师提前识别和破解。”
他继续。
“蚀骨魔蛛对震动敏感,但对某些气味迟钝。御兽师可以调配掩盖气息的药粉,或者引开它们的注意力。”
“沙土术修士可以在遭遇战时快速改变地形,制造掩体或阻碍。”
一条条,清晰冷静。
像在拆解一件复杂的法器,每个零件都有它的用处。
疤脸汉子盯着他。“你好像很了解归墟教。”
“看过些典籍。”林夜面不改色,“青岚宗藏经阁里,有三百年前剿灭归墟教分坛的记载。魔物的习性,阵法的特点,都有描述。”
半真半假。
前世他与归墟教打过交道,甚至合作过。那些阴损的阵法,诡异的魔物,他都熟悉。但这话不能说。
老者沉吟良久。
“联合侦察队,各宗出人,指挥权归谁?”
“轮流。”林夜说,“每次任务,由队内推举一人临时指挥。任务结束,指挥权交还。这样既能保证行动统一,又能避免某宗独大。”
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
天剑宗几个长老脸色微变,但没说话。玄道门女修若有所思。其他小宗门的人则暗自点头。
“方案可以试试。”老者最终拍板,“各宗今日午时前,上报参与联合侦察队的人选。明日开始编组训练,三日后执行第一次侦察任务。”
他看向林夜。
“青岚宗,你们出多少人?”
周擎开口:“五人。林夜,苏璃,赵莽,柳清儿,再加一位擅长沙土术的内门弟子。”
“好。”老者点头,“林夜,你暂任第一支联合侦察队的临时指挥。人选由你挑,方案由你定。但有一条——”
他目光锐利。
“不能再死人。至少,不能死得这么难看。”
林夜躬身。“是。”
他知道,这不是信任,是压力。成功了,是应该的。失败了,所有的罪都会扣在他头上,扣在青岚宗头上。
会议散了。
走出石堡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戈壁的白光刺眼,晒得地面腾起热浪。
周擎走在前面,忽然停住脚步。
“林夜。”他没回头,“刚才会上,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林夜等着。
“如果你早生三百年,或者青岚宗早一点发现你。”周擎转过身,看着他,“也许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这话没头没尾。
但林夜听懂了。他在说飞羽门,在说那些死在葬神渊里的人,也在说这个摇摇欲坠的联军。
“现在也不晚。”林夜说。
周擎笑了,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水面漾起的一点波纹。“是啊。”他抬头望向葬神渊的方向,那里天空阴沉,云层低垂,“还不晚。”
两人走回丙字七区。
帐篷里,赵莽和柳清儿已经收拾好东西。苏璃坐在草席上,探测器屏幕亮着,上面是葬神渊外围的地形图,被她标出了十几个红点。
“开完会了?”赵莽问。
“嗯。”林夜坐下,“我们要组建联合侦察队。我是第一队的指挥。”
赵莽眼睛一亮。“那我们”
“训练三天。”林夜打断他,“这三天,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归墟教的东西,都教给你们。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
他语气很平。
但赵莽和柳清儿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那不是传授,是托付。把他们活着带进去,再活着带出来的托付。
苏璃抬起头。
“能量读数又变了。”她指着屏幕,“葬神渊方向,有大范围的能量汇聚。像在搬运什么东西。”
林夜看向屏幕。
那些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朝着深渊中心汇聚。速度不快,但很有规律。
“它们在调整部署。”林夜说,“飞羽门的侦察,惊动了它们。接下来,外围的防御只会更严。”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探测器发出的轻微嗡鸣,还有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训练号子声。
血浇下去的教训,开始生根了。
但能长出什么,还得看后面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