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空荡干涸,识海晦暗无光。
这根本不是伤。
这是彻底的、近乎不可逆的报废。
周擎收回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天然云纹,清香瞬间弥漫整个山洞。
“碧落回天丹。”周擎声音干涩,“宗主赐下的保命之物,整个宗门只有三颗。”
柳清儿捂住嘴。
赵莽眼睛瞪大,呼吸都停了。
周擎没有犹豫。他捏开林夜的下巴,将丹药小心塞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碧色流光,顺喉而下。
几乎同时,周擎双掌按在林夜胸口。
精纯浑厚的灵力缓缓渡入,引导药力化开。3疤看书徃 首发碧色光晕从林夜心口扩散,慢慢浸透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口。
断裂的骨头被药力包裹,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淤血从伤口渗出,颜色暗红发黑。林夜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血沫声。
!周擎额角见汗。
引导这种级别的药力,极其耗费心神。他一动不动,灵力输出稳定而持续。洞里的其他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天色由漆黑转为深蓝,又透出鱼肚白。晨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林夜脸上。他依旧昏迷,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胸口的起伏,也明显了许多。
周擎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消耗不小。他看向柳清儿:“去打点清水来。”
柳清儿慌忙起身,拿着水囊跑出去。
赵莽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周师兄,他能活吗?”
周擎看着林夜,目光复杂。“碧落回天丹吊住了命。但经脉的重塑、神魂的温养,需要时间,更需要他自己。”
他顿了顿。
“而且,丹药只能修复肉身。他体内似乎有几种极其霸道的能量残留,相互冲撞。药力化开后,反而激化了冲突。”
仿佛印证他的话,林夜的身体忽然轻微抽搐起来。
眉心紧蹙,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裸露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红蓝两色光流在经脉断口处乱窜,彼此撕咬吞噬。
是地心火莲和万年寒髓的余威。
周擎脸色一变,再次按住林夜胸口。灵力强行压下那两股暴走的能量,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得靠他自己炼化。”他沉声道,“外人帮不了。”
柳清儿打水回来,用布巾沾了清水,一点点润湿林夜干裂的嘴唇。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林夜的喉结动了动,无意识吞咽。
她眼睛又红了。
“师兄你快醒醒啊”
林夜听不见。
他的意识还沉在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身体好像不见了,只剩下一点飘忽的念头。
很累。
想就这样沉下去,再也不动。黑暗很软,像母亲子宫里的羊水,包裹着,安抚着所有痛苦和疲惫。
可胸口有一点烫。
那点烫意很微弱,却很固执。它一下一下,规律地搏动着,像心跳。每次搏动,都漾开一圈柔和的七彩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黑暗被驱散一些。
露出底下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罡风层里撕裂的云,雷精刺目的白光,琉璃塔上冰冷的触感还有一张脸。
笑意狡黠,眼睛亮得像星子。
苏璃。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混沌的意识。黑暗骤然波动起来。不能睡。答应了要回去。材料齐了,法阵还没布,她还在等。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他死死抓住。意识开始向上浮,挣扎着,对抗着沉重的疲惫。每浮起一寸,都耗尽全力。
胸口那点烫意,越来越清晰。
是时空琉璃。它在自发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转化后,一丝丝渗入他枯竭的经脉,温养着濒临溃散的神魂。
虽然慢,但持续不断。
洞府里,周擎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几块下品灵石嵌在四周,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灵气被缓缓引过来,汇向中央的林夜。
大部分灵气都被他怀里的琉璃吸走。
只有极少部分,能透过琉璃的过滤,融入他身体。但就是这极少部分,也让他惨白的脸色,又好转了一分。
柳清儿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她每隔半个时辰,就用清水润湿林夜的嘴唇。偶尔用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赵莽在洞口来回踱步。
他不敢走远,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眼睛时不时瞥向洞里,看到林夜依旧昏迷,就烦躁地抓抓头发。
“都两天了”他低声嘟囔。
周擎盘坐在洞口调息。闻言睁开眼:“急什么。能从那种伤势里捡回命,已经是奇迹。给他时间。”
话虽如此,他眼底也藏着焦虑。
第三天清晨,洞外下起了小雨。
雨丝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洞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漫进来。聚灵阵的光芒,在昏暗的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夜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只是食指的指尖,向内蜷缩了半分。一直盯着他的柳清儿浑身一震,屏住呼吸。
那只手还紧紧攥着琉璃。
琉璃的光晕,在这一刻明显亮了一瞬。七彩流转,映得他整只手掌都泛着朦胧的光。光透过指缝漏出来,落在干草铺上。
周擎瞬间出现在旁边。
他再次搭上林夜的腕脉。灵力探入,依旧是一片狼藉的废墟。可在那废墟深处,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燃烧的“火”。
那是生命本源之火,也是意志之火。它没有被伤势扑灭,反而在琉璃持续的滋养下,稳住了,甚至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恢复。
“意志不灭。”周擎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震动,“这小子心志坚如磐石。”
!仿佛听到他的话,林夜的眉头又蹙紧了些。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但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想说话。柳清儿赶紧俯身,把耳朵凑过去。
“苏”
极轻的一个字,气若游丝。
柳清儿愣住了。她抬头看周擎,周擎也皱了眉。苏?是苏璃师姐?这种时候,他昏迷中念的,竟然是苏璃的名字?
林夜没再出声。
他仿佛耗尽了那点力气,再次沉入深深的昏迷。但胸口的琉璃,光晕却比之前更温润、更稳定了。
它像一盏灯,在黑暗的躯体里,固执地亮着。
照亮那条从死亡爬回人间的、布满荆棘的路。
雨渐渐停了。
洞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晨光彻底洒进来,照在林夜脸上。他依旧没有醒,但呼吸绵长平稳,脸上终于有了活人的血色。
柳清儿靠在石壁上,累得睡着了。
赵莽也终于坐下,抱着胳膊打盹。只有周擎还睁着眼,看着洞中央那个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死死攥着琉璃的年轻弟子。
他想起宗主把碧落回天丹交给他时说的话。
“此子若不死,必成大器。”
当时他只觉得宗主看重。现在看着林夜,看着他在这种绝境里硬生生吊住的一口气,看着那点不肯熄灭的意志之火。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看重,是预见。周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洞口。雨后的山林青翠欲滴,空气清冽。
该回宗门了。
这里条件太差,后续的温养和恢复,必须回宗门才能进行。而且,那六样材料也得尽快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
林夜安静地躺着,琉璃的光晕在他胸口静静流转。像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将生机泵向四肢百骸。
浴火重生。
不灭的,从来不只是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