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晕拢住办公桌一角。陈默靠在椅背里,眼睛闭着,后颈的温热感平稳地脉动。
窗外最后几盏楼灯也灭了。
他坐了很久。直到脊椎传来僵硬的酸麻感,才睁开眼。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黑漆漆的,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伸手按了关机键。主机风扇停转,嗡鸣声消失。屋里只剩空调低微的风声。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轻响。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城市睡着,天边泛着暗红色的光晕,是远处商业区的霓虹染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沈清澜发来的,一张图片。点开,是篇论文的截图,上面用荧光笔标了几行字。附了句话:“这篇架构思路有点意思。”
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陈默打字:“还没睡?”
那边很快回:“刚洗完澡。看到这篇,就发给你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拨了语音过去。响了两声,接通了。背景音很静,隐约有水声,大概是毛巾擦头发的声音。
“喂。”沈清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平时软一点。
“论文我明天看。”陈默说,“你早点休息。”
“嗯。”那边顿了顿,“你还在公司?”
“正要走。”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响。
“周末有空吗?”沈清澜忽然问。
陈默一愣。“怎么?”
“朋友在郊外开了间民宿,给了体验券。”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一点点,“说环境不错,安静。我想……去散散心。”
她说“散散心”的时候,尾音往下掉,像有点不好意思。
陈默握紧手机。听筒贴得太紧,耳廓有点发烫。
“就我们两个?”他问。
“嗯。”沈清澜顿了顿,“你要忙就算了。”
“不忙。”陈默说,“什么时候?”
“周六早上?住一晚,周日回来。”
“好。”
电话里又静下来。但没人挂断。陈默能听见她那边有开关抽屉的声音,很轻。
“那……”沈清澜开口,“周六见?”
“周六见。”
电话挂了。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一分十七秒。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锁屏,揣回口袋。
窗外的暗红色光晕又淡了一点。天快亮了。
周六早上七点半,陈默开车到沈清澜小区门口。
她已经在路边等了。穿米白色针织衫,深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脚边放着个小的旅行袋,帆布材质,看起来很旧。
陈默把车靠过去,降下车窗。“等多久了?”
“刚到。”沈清澜拉开副驾门,把袋子放到后座。上车,系安全带。动作很利落。
车里空调开得足,冷气扑面。她搓了搓手臂。
“冷?”陈默调小风量。
“还好。”沈清澜转头看他。他今天没穿西装,灰色棉质t恤,外套搭在驾驶座后面。“你吃早饭了吗?”
“喝了杯咖啡。”
“我带了面包。”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个纸袋,递过去,“抹茶红豆的,路上吃。”
陈默接过。纸袋还温热,有淡淡的甜香。他放到中控台的杯架上。“谢谢。”
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周末的早晨,路上车不算多,但红灯一个接一个。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在前挡玻璃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
沈清澜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街景匀速倒退,行道树的影子在她脸上流过。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陈默也没开口。车载音响放着低低的纯音乐,钢琴曲,旋律很缓。
出城后,车流稀疏下来。路两边渐渐出现田野,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有农舍的红色屋顶。
沈清澜忽然坐直了,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湿漉漉的。
“闻到没?”她转头问陈默。
“什么?”
“水稻田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小时候我外婆家旁边就有田,就是这个味儿。”
陈默也吸了吸鼻子。确实,空气里有种特殊的清甜,混着水汽。
“你外婆家在农村?”他问。
“嗯,浙江一个小镇。”沈清澜把手臂搭在窗沿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每年暑假都去。白天跟表兄妹去田埂上疯跑,晚上搬竹椅到院子里乘凉,外婆摇着蒲扇,讲鬼故事。”
她说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很浅的笑,但眼睛亮亮的。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后来呢?”
“后来外婆走了,老房子卖了。”沈清澜声音低下去,“再后来,就很少回去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车拐进一条小路。柏油路面变成水泥路,两边是茂密的竹林,竹梢在风里摇晃,沙沙响。
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陈默放慢车速,看见一块木牌立在路边,手写体:“山居小筑”。
顺着指示牌拐进去,是一条更窄的碎石路。车轮碾过石子,噼啪轻响。路尽头是栋两层小楼,白墙灰瓦,院子用竹篱围着。
门口站着个女人,四十多岁,系着围裙。看见车来,笑着招手。
陈默停好车。沈清澜先下去,跟女人打招呼:“林姐。”
“清澜来啦。”林姐热情地迎上来,又看向陈默,“这位是陈先生吧?房间都准备好了,快进来。”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角落有个小水池,养着几尾红鲤鱼,在水面下慢悠悠地游。
一楼是客厅兼餐厅,原木家具,墙上有几幅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林姐带他们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响。二楼只有两间房,门对门。
“这间给沈小姐。”林姐推开左边那间,“陈先生住对面。浴室在走廊尽头,二十四小时热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住后面那栋。”
交代完,她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
沈清澜站在房间门口,没进去。她转头看陈默:“先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楼下见?”
“好。”
陈默走进自己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双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窗边有张书桌,对着外面的竹林。窗台上摆着个小陶罐,插了几支干芦苇。
他把背包放下,走到窗边。竹叶在风里翻动,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很静。能听见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他站了一会儿,下楼。
沈清澜已经在客厅了。她换了双平底鞋,站在书架前翻一本旧杂志。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好了?”她问。
“嗯。”
“出去走走?”沈清澜把杂志放回去,“林姐说后面有片湖,不远。”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屋后的小路走,碎石路变成土路,两边是杂草和野花。沈清澜走在前头,脚步轻快,针织衫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湖边有片芦苇荡,苇穗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响。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
沈清澜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她用手掌摸了摸,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坐。”
陈默坐下。石头不大,两人挨得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某种植物的味道,很清爽。
湖面有风,吹起细细的波纹。阳光照在水上,碎成无数闪亮的光点。
沈清澜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水很凉,她轻轻吸了口气,脚趾蜷起来。
“你也试试?”她侧头看陈默。
陈默犹豫了一下,也脱了鞋袜。脚探进水里,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激得他打了个颤。
“凉吧?”沈清澜笑。
“凉。”
但适应了就好了。水温柔地包裹着脚踝,轻轻晃动。能感觉到水底细沙的流动,还有偶尔有小鱼擦过脚背,痒痒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没说话。看湖,看芦苇,看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时间变得很慢。像水里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又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澜开口,声音很轻:“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
陈默转头看她。她侧脸对着湖面,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什么梦?”他问。
“所有这些。”沈清澜伸手拨了拨水面,“公司,芯片,专利战。还有……坐在这里。”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你觉得真实吗?”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很深的棕色,在阳光下像琥珀。
“真实。”他说。
沈清澜笑了笑。不是那种明亮的笑,而是有点疲倦,又有点释然的笑。“那就好。”
她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滴。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干脚,穿鞋。
“回去吧。”她说,“林姐说午饭准备野菜,让我们早点回去吃。”
陈默也穿好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沈清澜伸手扶住他胳膊。很稳的力道。
“没事吧?”她问。
“坐久了。”陈默站直,她手还搭在他小臂上。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她很快收回手,转身往回走。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晒的。
午饭摆在院子里的小木桌上。四菜一汤:清炒野菜,竹笋烧肉,蒸土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菌菇汤。
林姐端上最后一盘菜,解下围裙。“你们慢慢吃,我去后山摘点果子,晚上做甜点。”
她走了。院子里又剩他们俩。
菜很家常,但味道很好。野菜有点苦,但回甘。竹笋鲜嫩,肉炖得酥烂。鸡蛋是土鸡蛋,蛋黄颜色很深。
两人埋头吃。筷子碰碗的轻响,咀嚼声,偶尔夹菜时筷子相碰的咔哒声。
“好吃。”沈清澜咽下一口饭,说。
“嗯。”陈默给她盛了碗汤。
汤很鲜,热气袅袅。沈清澜吹了吹,小口喝。喝得太急,烫到了,轻轻嘶了一声。
“慢点。”陈默说。
她点头,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汤热的,还是别的。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沈清澜洗碗,陈默擦干。厨房很小,两人站着转身都会碰到。
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清脆的。窗外有蝉鸣,一声长一声短。
很平常的场景。但陈默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洗好碗,沈清澜擦干手,看了看窗外。“要不要睡个午觉?林姐说下午可以钓鱼。”
“好。”
各自回房。陈默躺到床上,床单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一片寂静。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听着窗外的蝉鸣和风声,意识渐渐模糊。
醒来时,阳光已经偏西。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半。
起床,下楼。沈清澜已经在客厅了,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她合上书,“去钓鱼?”
林姐给了他们两根鱼竿,一小桶鱼饵。两人又回到湖边,找了处树荫坐下。
装饵,甩竿,浮标在水面轻轻晃动。
沈清澜不太会钓,甩了好几次才把线抛出去。鱼饵落水的声音很大,惊起不远处一只水鸟。
陈默笑出声。
“笑什么。”沈清澜瞪他,但眼里也有笑意。
两人并排坐着,盯着各自的浮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浮标一动不动。
“是不是没鱼?”沈清澜小声问。
“耐心点。”
又过了十分钟。沈清澜的浮标忽然沉了一下。她立刻提竿,但太急了,鱼钩空着上来,鱼饵没了。
“跑了。”她懊恼地说。
“再试。”
重新装饵,抛竿。这次她学乖了,手稳稳握着竿,眼睛紧紧盯着浮标。
陈默的浮标也动了。很轻微的颤动。他等了几秒,浮标猛地往下一沉——提竿,竿身弯成一道弧。
鱼在水下挣扎,线绷得紧紧的。陈默慢慢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哇。”沈清澜凑过来看。
陈默把鱼摘下来,放进旁边的小水桶里。鱼在水桶里扑腾,溅起水花。
“我也要钓到。”沈清澜坐回去,表情认真得像在调试代码。
又过了半小时。她终于钓到一条,比陈默的小一点,但也很精神。她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把鱼摘下来,放进水桶。
“晚上让林姐炖汤。”她说。
“好。”
日落时分,两人提着水桶往回走。桶里两条鱼游得欢实。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碎石路上并排移动。
晚饭果然有鱼汤。奶白色的汤,撒了葱花,鲜得让人舌头都要掉了。还有林姐下午摘的野莓做的甜点,酸酸甜甜的。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院子里亮起一盏暖黄色的壁灯,飞蛾围着光打转。
林姐收拾完厨房,说:“楼上露台能看到星星,你们可以去看看。我给你们泡壶茶。”
露台在二楼屋顶,不大,铺着木地板。摆了两张藤椅,一张小茶几。
陈默和沈清澜上去时,茶已经泡好了。陶瓷茶壶,两个杯子。茶是茉莉花茶,香气随着热气飘起来。
两人坐下。藤椅吱呀轻响。
抬头看天。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夜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星星一颗一颗钉在上面,很密,很亮。能看见银河,淡淡的一条光带,横跨天际。
沈清澜抱着膝盖,仰着头。星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她说。
“嗯。”
“小时候在乡下,夏天晚上就是这样。”沈清澜轻声说,“躺在竹席上,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陈默转头看她。她眼睛映着星光,亮晶晶的。
“你呢?”她忽然问,“小时候什么样?”
陈默想了想。“在城市长大。没什么星星可看。晚上做完作业,就看父亲书房里的技术杂志,看不懂,但觉得那些电路图很酷。”
沈清澜笑了。“所以你从小就想做这个?”
“也不是。”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还有点烫,“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后来发现物理不行,就算了。”
“宇航员啊。”沈清澜也端起杯子,吹了吹,“我小时候想当考古学家。觉得挖出古墓很酷。”
“后来怎么没去?”
“高二分科,理科老师说我物理有天赋。”她顿了顿,“就选了理科。再后来,就一路读到计算机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默能想象,一个想当考古学家的女孩,是怎么一步步变成技术总监的。
“后悔吗?”他问。
沈清澜摇头。“不后悔。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选了另一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说着,转头看他。“你呢?如果没做这行,会做什么?”
陈默认真想了想。“可能开个小店?书店,或者咖啡馆。安静的那种。”
沈清澜笑出声。“想象不出来。你看起来不像会开咖啡馆的人。”
“那像什么?”
“像……”她歪了歪头,“像下棋的人。一步一步,都想好了再落子。”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星空,过了几秒,才开口:“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你还是走了。”沈清澜说。
“嗯。”陈默点头,“走了,才知道对不对。”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沈清澜搓了搓手臂。陈默站起身:“我去拿件外套。”
他下楼,很快回来,手里拿着自己的薄外套。递给沈清澜。
沈清澜接过,披上。外套对她来说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缩进袖口,只露出指尖。
“谢谢。”她说。
两人又沉默下来。喝茶,看星星。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静了。
“陈默。”沈清澜忽然开口。
“嗯?”
“芯片的事,”她声音很轻,“如果失败了,你会怪我吗?”
陈默转头看她。她没看他,只是盯着星空,侧脸在星光下有些模糊。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决定是我做的。”陈默说,“你只是执行的人。”
沈清澜摇摇头。“不。如果失败了,一定是我哪里没做好。技术方案,团队管理,或者……别的什么。”
她声音低下去。陈默看见她手指在茶杯上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沈清澜。”他叫她的全名。
她转过来。
“没有人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陈默说,“我们能做的,只是把能做的都做好。剩下的,交给概率。”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还相信。”
沈清澜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明亮的笑,而是很柔软,像卸下了什么重担的笑。
“知道了。”她说。
又坐了一会儿,茶凉了。星星在头顶缓缓移动,银河的位置偏了一点。
“下去吧?”陈默说。
“好。”
两人下楼。在走廊里互道晚安。沈清澜推开自己房门,走进去,转身。
“陈默。”她扶着门框。
陈默站在对面门口,回头。
“今天……”沈清澜顿了顿,“很开心。”
她说完,很快关上门。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陈默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才推开自己房门。
洗漱完躺下。窗外有虫鸣,唧唧的,很有节奏。后颈的温热感平稳地脉动,像某种安抚。
他闭上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摸过来看,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晚安。”
他回:“晚安。”
锁屏,把手机放到床头。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很淡,但让人安心。
他很快睡着了。
半夜,陈默忽然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后颈的温热感骤然加强,变成一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刺痛感。
他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窗外虫鸣依旧,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苍白地切在地板上。
系统界面自动展开。金色光晕在意识边缘浮动,没有推演分支,只有一行简短的字,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关联节点异常波动。建议保持警惕。”
字消失了。金色光晕暗下去。温热感恢复平静,但那种细微的刺痛感,还残留在皮肤深处。
陈默坐起来。背脊发凉。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山峦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风暴前的宁静。
他忽然想起这句话。
躺回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那道月光从地板移到墙壁,又慢慢淡去。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