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手机。屏幕彻底暗了,像一块黑色的冰。
窗外阳光正烈,刺得他眯起眼。大楼玻璃幕墙的反光白晃晃一片,带着灼人的热度。他坐在椅子里没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散开。
然后他起身,推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日光灯管嗡嗡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走到沈清澜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又快又急。
陈默敲了敲门框。
键盘声停了。沈清澜抬头,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怎么样?”
“联系上了。”陈默走进来,带上门,“明天上午到。”
沈清澜肩膀松了一线。“是‘影刃’?”
“嗯。”陈默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要先付一半,现金。”
“多少?”
陈默报了个数。沈清澜吸了口气,没说话。她转了下手里的笔,笔帽磕在桌沿上,发出轻响。
“值得。”陈默说。
“我知道。”沈清澜放下笔,“只是……现金。他到底什么来路?”
陈默摇头。“不清楚。上次查赵志刚,也是这个渠道。不问身份,只认钱和结果。”
沈清澜沉默。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她睫毛垂着,投下细密的影子。
“安全吗?”她问。
“比不安全好。”陈默说。
沈清澜抬眼看他。两人对视几秒,她点了点头。“我去准备现金。公司账上有一部分备用金,不够的我补。”
“我出一半。”陈默说。
“不用。”沈清澜站起身,“这次是我监管不力。该我担的。”
她语气很平,但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骨节泛白。
陈默没再坚持。他看着她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型保险箱。箱体是哑光的,不反光,上面有电子密码盘。
沈清澜背对着他输密码。指尖在数字键上快速点过,很轻的嘀嘀声。
保险箱开了。里面整齐码着几沓未拆封的纸币,还有几份用密封袋装着的文件。她数出需要的数目,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纸币很厚,撑得纸袋鼓起来。
她转过身,把纸袋放在桌上。“明天怎么交接?”
“他会发加密地址。”陈默说,“我们放东西,他取。不见面。”
沈清澜抿了抿唇。“像特工接头。”
“差不多。”陈默站起来,“机房那边怎么样?”
“权限都冻结了。”沈清澜说,“研发组有点情绪,我压下去了。老周在重新梳理所有人员的访问记录,重点是过去一个月内接触过那台服务器的。”
“有进展吗?”
“暂时没有。”沈清澜摇头,“记录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对劲。”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流像细小的蚂蚁,缓慢移动。红绿灯交替闪烁,颜色刺眼。
后颈的温热感又开始脉动。这次带着细微的麻,像电流轻轻扫过。
系统界面没有主动展开。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存在”,在意识边缘静静悬浮。像深海里的灯塔,光晕模糊,但始终亮着。
“等‘影刃’来了再说。”陈默说。
沈清澜嗯了一声。她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两人肩并肩站着,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陈默。”沈清澜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真是我们的人。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很久。楼下有辆救护车开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声音尖锐,撕开午后的沉闷。
“查清楚。”他说,“然后依法办。”
沈清澜侧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但下颌线绷着,咬肌微微隆起。
她转回头,没再问。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陈默回到自己办公室,处理积压的邮件。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他却有点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机房里那个黑色的小方块,粘在主板夹缝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老周中间来过一次,送来了初步排查名单。纸上列了十七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最近一次访问时间。
“都查过了。”老周说,“背景干净,没有异常财务往来。但我发现一个问题。”
陈默抬眼。
“保洁王姨。”老周指着名单最后一个名字,“她上周三请假回老家了,说是儿子结婚。但机房地面的灰尘拖痕,是前天晚上出现的。”
“她没回来?”
“没有。”老周摇头,“我打了电话,她还在老家。村里人能作证。”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王姨,五十三岁,在默视干了两年。平时沉默寡言,拖地擦桌子很仔细。
“门禁记录呢?”他问。
“调出来了。”老周递过另一张纸,“王姨的权限卡,上周三之后就没有使用记录。但前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保洁专用的备用通用卡,被刷开过核心区的第一道门。”
“备用卡谁保管?”
“后勤主管。”老周说,“他说卡一直锁在抽屉里,钥匙只有他有。但……”
他顿了顿。
“但什么?”
“但主管前天晚上也在公司。”老周声音压低,“他说在加班核对采购单,有打卡记录。但没人能证明他全程没离开过办公室。”
陈默靠进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微小的星系。
“先别打草惊蛇。”陈默说,“继续查。重点查主管最近的联系人,还有……他家里有没有急用钱的地方。”
老周点头,转身要走。
“老周。”陈默叫住他。
老周回头。
“明天会来个外部专家。”陈默说,“代号‘影刃’。你配合他,权限开到最高。但不要声张。”
老周眼睛亮了一下。“明白。”
他走了,轻轻带上门。
陈默重新看向屏幕。邮件正文里的字又模糊起来,连成一片灰白的噪点。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指尖冰凉。
晚上七点,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陈默和沈清澜在食堂简单吃了晚饭。饭菜是热的,但没什么味道。两人面对面坐着,勺碰碗沿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食堂里回响。
吃完饭,沈清澜要去机房再看看。
“我陪你。”陈默说。
机房里的冷气开得更足了。一进门,寒意就顺着裤管往上爬。沈清澜搓了搓手臂,走到三号服务器前。
机箱后盖已经装回去了。那颗被动过的螺丝还在原处,灰尘纹路断裂的痕迹在灯光下很明显。
沈清澜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机架底部。地面很干净,但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道很淡的拖痕。像是有人趴着挪动时,衣角蹭过的痕迹。
“这里。”她说。
陈默也蹲下来。拖痕很窄,大约一掌宽,颜色比周围地面略浅。痕迹尽头是墙角的配电箱,箱门紧闭。
他试着拉了拉箱门。锁着。
“钥匙呢?”他问。
沈清澜起身去找。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哗啦作响。她试了几把,第三把插进去,拧动。
咔哒一声,箱门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缆和断路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金属和塑料的气味。陈默用手电照进去,光柱扫过每一条线。
“看这里。”沈清澜指着一处。
线缆束中间,有一小段绝缘胶布缠裹的地方。胶布是灰色的,和周围其他黑色胶布不一样。而且缠得很粗糙,边缘翘起。
陈默小心地撕开胶布。下面的线缆完好,但胶布内侧沾着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粉末。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没什么味道,但质地很细,像某种导电粉末。
“拍下来。”他说。
沈清澜拿出手机,调成微距模式。闪光灯亮起,白光刺眼。她连拍了几张,不同角度。
拍完照,陈默把胶布原样贴回去。但位置怎么也对不齐,边缘总翘着。
“不是同一个人缠的。”沈清澜说。
陈默嗯了一声。他关上配电箱门,锁好。钥匙还回去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
两人走出机房。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冷气隔绝在内。
走廊里灯光明亮,照得人眼睛发涩。
“回去休息吧。”陈默说,“明天还有硬仗。”
沈清澜点头。她看起来很疲惫,肩膀微微垮着。走到电梯口时,她忽然说:“现金我放你办公室保险柜了。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
陈默愣了一下。“好。”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金属壁映出模糊的影子。数字跳动,下行。
车库空旷,脚步声带着回音。沈清澜的车停在另一边,她朝那边走去。
“清澜。”陈默叫住她。
她回头。
“路上小心。”陈默说。
沈清澜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你也是。”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哒哒作响,渐行渐远。
陈默坐进自己车里。没马上发动,而是靠在座椅里,闭上眼。车库顶棚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眼皮上投下暗红色的光晕。
后颈的温热感持续脉动。这次他没去“看”系统界面,只是静静感受那种存在。
像有个伴。沉默的,但一直在。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引擎声在车库里低吼,尾灯在水泥柱上投出红色的光斑。
开出园区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条光的河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陈默等红灯时掏出来看,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
他点开。需要输入十二位动态密码。
密码是他和“影刃”上次约定的算法生成的。他心算了几秒,输入。邮件解锁,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早九点,滨海路十七号储物柜,b-07。放好东西离开,不要回头。不要带电子设备。”
下面附了张模糊的街景图,红圈标出了储物柜的位置。
陈默看完,删除邮件。清空缓存。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他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默到了公司。
沈清澜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换了身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影遮不住,粉底也盖不住那份疲惫。
“走吧。”陈默说。
两人没坐电梯,走楼梯到地下车库。陈默开车,沈清澜抱着那个牛皮纸袋。袋口封得很严,但纸币的重量让纸袋微微下坠。
滨海路在城东,靠近旧码头。路两边是些老式仓库和零散的商铺,行人不多。早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有海腥味和铁锈味。
陈默把车停在隔一条街的地方。两人下车,步行过去。
十七号是个自助储物柜站点,蓝色外壳,漆皮有些剥落。里面一排排铁皮柜子,泛着冷光。
b-07在第三排中间。陈默走过去,沈清澜跟在他身后半步。
周围很静。只有远处码头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沉闷悠长。
陈默找到b-07,输入邮件里给的临时密码。柜门咔哒一声弹开。里面空荡荡的,有股淡淡的霉味。
沈清澜把纸袋放进去。动作很快,纸币在袋子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柜门关上。密码自动失效。
两人转身离开。没说话,也没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下,一下。
走出几十米,陈默才开口:“他会来取吗?”
“会。”沈清澜说,“不然我们也不会找他了。”
回到车上,陈默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分。
手机响了。是“影刃”发来的新邮件,这次只有一个会议室编号:“a301。现在。”
陈默发动车子。轮胎碾过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回到公司时差五分钟九点。两人直接上三楼,a区是高管专用的保密会议室,门禁等级最高。
a301在走廊尽头。深灰色的金属门,没有窗户。陈默刷了权限卡,虹膜识别。
门滑开。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但空无一人。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映出天花板的灯管。空气里有股新风机送出的淡淡臭氧味。
正对面的整面墙都是屏幕。此刻暗着,像巨大的黑色眼睛。
陈默和沈清澜在桌边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有轻微的泄气声。
九点整。
屏幕忽然亮了。不是渐亮,是瞬间全亮,白光刺得人眯起眼。然后白光收敛,变成深蓝色的背景。
一个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中央。没有面部特征,只是个简单的人形轮廓,线条流畅,泛着冷白色的微光。轮廓旁浮现一行小字:“影刃。音频已加密。”
“钱收到了。”电子音响起,还是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听不出年龄和性别,“现在开始。我需要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门禁记录、网络流量日志、服务器访问日志的原始数据。不要摘要,不要过滤。”
陈默看向沈清澜。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加密u盘,插进会议桌的数据接口。
屏幕角落出现数据传输进度条。蓝色,缓慢填充。
“同时。”电子音继续,“把你们现在怀疑的人员名单给我。包括理由。”
陈默把老周整理的名单递到摄像头前。虚拟形象的“眼睛”部位亮起微弱的扫描光,两秒后熄灭。
“不够。”电子音说,“我要的是所有人。从保洁到高管。每个人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财务流水、社交动态。能拿到的都要。”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这涉及隐私……”
“所以你们的数据被偷了。”电子音打断她,“选。要隐私,还是要安全。”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给他。”陈默说。
沈清澜咬了咬嘴唇,没再反驳。她拿出另一个u盘,插入。这次的数据量更大,进度条走得很慢。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动了动。它“走”到一侧,开始调出数据窗口。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代码流瀑布般滚落,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电子音沉默了。只有键盘敲击声从音箱里传出来,密集如雨点。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把皮肤照得发青。沈清澜坐得很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十分钟。二十分钟。
进度条终于走到头。屏幕上的数据窗口开始重新排列、合并、分析。颜色标记出现,红色、黄色、绿色,像一幅抽象画。
“找到了。”电子音忽然说。
陈默坐直身体。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放大的监控画面。时间是前天晚上十点五十五分,地点是核心区走廊。画面里,后勤主管拿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走过。
他停在保洁工具间的门口,左右看了看,推门进去。
“正常吗?”电子音问。
“他有权限进工具间。”沈清澜说,“但那个时间点……”
画面快进。十一点整,主管出来了。手里还是那个文件夹,但厚度似乎薄了一点。
他走向电梯,离开监控范围。
“看这里。”电子音说。
画面切换到工具间内部。一个隐藏的广角镜头,拍到了主管进去后的动作。他没开大灯,只用手电照明。
他走到工具柜最下层,蹲下身。手在柜子底部摸索了几秒,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
通用门禁卡。
“备用卡。”陈默说。
“对。”电子音说,“他取走卡,十一点零三分刷开了核心区第一道门。十一分钟后回来,把卡放回原处。”
画面切换。这次是机房外的走廊,时间十一点零六分。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匆匆走过,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型工具箱。
“工具箱是保洁专用的。”沈清澜声音发紧,“但这个人……不是王姨。”
身影在机房门口停下。他没刷自己的卡,而是用那张通用卡开了门。闪身进去,门合拢。
“监控空白就是这时候开始的。”电子音说,“六分钟。足够他开箱、安装嗅探器、再收拾干净。”
画面快进到十一点十二分。门开了,身影出来。工具箱还在手里,但看起来轻了一些。
他快步离开,消失在走廊拐角。
“能看清脸吗?”陈默问。
“不能。”电子音说,“帽衫、口罩、手套。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走路姿势有点特别,右肩微微下沉。”
虚拟形象调出另一个窗口。里面是几十张不同角度的步态分析图,红线标出了重心移动轨迹。
“这种姿势,要么是旧伤,要么是长期单肩背包。”电子音说,“结合你们公司的人员资料库,筛选出三个可能目标。”
三个头像出现在屏幕上。两男一女。
陈默盯着那张女性照片。技术部的测试工程师,入职八个月,平时沉默寡言。资料显示她大学时打篮球摔伤过右肩。
“不是她。”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转头看她。
“她上周休假了。”沈清澜指着照片下面的考勤记录,“回老家,现在还没回来。”
电子音沉默了几秒。“信息滞后。更新数据库。”
女性头像暗了下去。剩下两个男性,一个是运维组的,一个是研发助理。
“运维组的这个。”陈默指着左边,“他右肩有腱鞘炎,上周还找行政申请换人体工学椅。”
“研发助理呢?”电子音问。
沈清澜调出他的资料。“入职三个月,背景干净。但……他上个月申请过一次加班打车报销,目的地是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
“地址给我。”电子音说。
沈清澜报出地址。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开始调取地图数据,卫星视图,街景。最后定格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
楼体灰扑扑的,墙皮剥落。三楼窗户外面挂着空调外机,锈迹斑斑。
“查这栋楼的住户。”电子音说。
数据流再次滚动。房产登记、租赁记录、水电费缴纳……信息碎片被拼凑起来。
三分钟后,一个名字被标红。
赵志刚。
陈默瞳孔一缩。
“不是本人。”电子音说,“是他一个远房表弟,三个月前租的房子。租期一年,付的全款。”
画面切换到租房合同。签名很潦草,但身份证号码清晰可见。
电子音开始交叉比对。表弟的通讯记录、消费记录、出行轨迹……一条条线索像蛛网般展开。
“找到了。”电子音说,“上周三,表弟的信用卡在城南一家电子市场有消费。金额不高,但商户名称很有意思。”
屏幕弹出消费记录。商户名:“黑鸢电子工作室”。
“黑鸢……”沈清澜喃喃重复。
“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个。”陈默说,“地下硬件工具商。”
虚拟形象调出关于“黑鸢”的零星资料。信息很少,只有一些暗网论坛的提及片段。关键词:定制硬件、渗透工具、匿名交易。
“表弟买的东西,发票开的是‘维修工具套装’。”电子音说,“但根据黑鸢的价目表,这个价位能买到的东西里,包括一种微型数据嗅探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屏幕上的信息还在滚动。表弟的通话记录显示,前天晚上十点半,他接到一个加密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十二秒。
来电时间,正好是主管进入工具间取卡的五分钟前。
“指挥链。”陈默说。
“对。”电子音说,“有人遥控指挥。表弟是执行人,主管是内应。但主管可能不知道具体要偷什么,他只是提供了门禁卡。”
沈清澜攥紧拳头。“主管为什么……”
“查他的账户。”陈默说。
虚拟形象调出主管的银行流水。过去三个月,有三笔不明来源的汇款。金额不大,每笔五万,但加起来足够解决他儿子的房贷。
汇款方是空壳公司,追溯到最后,又是赵志刚关联的影子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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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买了。”沈清澜声音发涩,“就为了十五万。”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静止了几秒。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语气没什么变化:“现在你们有证据链了。但还不够。”
“什么意思?”陈默问。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主管和表弟有问题。”电子音说,“但抓不到赵志刚的直接把柄。他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而且。”电子音继续说,“这次渗透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偷数据。”
沈清澜抬头。“什么?”
“那个嗅探器。”电子音调出硬件分析图,“它的设计很特别。除了记录数据,还有一层加密的信标功能。一旦安装,会定期发送位置脉冲。脉冲很微弱,但能在短距离内被特定设备接收。”
陈默猛地坐直。“你是说……”
“他们可能还在附近。”电子音说,“在等下一次机会。或者,在确认东西没被发现。”
屏幕切换成园区周边的地图。红点标出了嗅探器的位置,蓝圈是可能的信号接收范围。
范围覆盖了园区对面的两栋写字楼,和一家咖啡馆。
“需要我帮忙清理吗?”电子音问。
陈默看着地图上的蓝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飞舞,缓慢旋转。
“不用。”他说,“这次,我们自己来。”
电子音沉默了两秒。“明智。那我继续加固你们的安全体系。预计需要四十八小时。这期间,所有对外数据传输会暂时受限。”
“可以。”陈默说。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开始淡化。数据窗口一个个关闭,最后只剩深蓝色的背景。
“费用尾款,老规矩。”电子音说,“结果报告会发加密通道。另外……”
声音顿了顿。
“小心点。对方这次没得手,下次会用更狠的招。”
说完,屏幕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新风机还在嘶嘶运转,送出微凉的空气。
沈清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睫毛在轻轻颤抖。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阳光很好,照得整个世界明亮刺眼。
但他知道,阴影就在那片明亮里。安静地蛰伏,等待下一次撕裂的机会。
手机震了一下。老周发来消息:“主管刚才请假了,说家里有急事。要拦吗?”
陈默回:“让他走。派人跟着,别惊动。”
发完消息,他转头看沈清澜。她还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嘴角抿得很紧。
“清澜。”他叫了一声。
她睁开眼。
“硅谷那边。”陈默说,“你还要去吗?”
沈清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在她脸上移动,从额头到下颌。最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去。”她说,“但这次,我会更小心。”
陈默看着她。她眼神很坚定,虽然还有血丝,但那股倔强的光回来了。
“我派人跟着你。”他说。
沈清澜摇头。“不用。novasilin那边会安排安保。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试试。”沈清澜说,“试试没有你在身边,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默没说话。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每天报平安。”
“嗯。”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温暖许多,驱散了屏幕蓝光留下的冷意。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前一后,节奏稳定。
风暴还在酝酿。但至少现在,他们看清了对手伸过来的手。
而看清,就是反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