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连绵的水幕。陈默盯着前方尾灯的红晕,脑子里那些交错延伸的线,随着雨声渐渐淡去,只剩下眼前这条湿漉漉的回家路。
车厢里还残留着老歌的余韵。他关掉收音机,世界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雨打车身细密的啪嗒声。
到家时已近九点。
车库门缓缓升起,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他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没动。雨还在下,敲打着车库顶棚的铁皮,声音空旷。
手机屏幕在暗处亮了一下。
沈清澜发来消息:“安全到家。”后面附了张照片,是她家玄关地板上的一双拖鞋,旁边蜷着一只睡着的猫。
陈默回:“早点休息。”
他推开车门,暖湿的空气裹着雨腥味涌进来。走进屋里,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他脱下潮湿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水珠沿着布料边缘缓缓凝聚,滴落。
厨房冰箱里有速冻水饺。
他烧上水,看着锅底慢慢聚起细密的气泡。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的路灯成了一团朦胧的光斑。
饺子在沸水里沉浮,渐渐胀大,皮变得透明。
他捞出来,盛在碗里。蘸醋是酸的,咬开是烫的,猪肉白菜馅混着汁水溢满口腔。他吃得很慢,一口,再一口,直到碗底只剩下一点醋汁。
洗碗时,热水冲过手指,皮肤微微发红。
上楼,洗澡。热水从头顶浇下,顺着脊背流淌,带走雨夜的湿寒和一天的紧绷。浴室里雾气氤氲,镜子再次模糊。
躺下时,已经十点半。
窗帘拉得很严,屋里黑得纯粹。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模糊的轮廓。雨声隔着窗户传来,变得沉闷,像遥远的潮汐。
脑海里,那条橙色的线,微微地,又颤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眠来得很快,也很沉。没有梦,只有一片均匀的黑暗。再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干净的亮白色。
雨停了。
陈默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周六,上午八点。没有紧急的工作消息,只有几条常规的周报提醒。
他下楼,咖啡机还没动静。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大半,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沈清澜坐在餐桌边。
她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散地披着,手里捧着一杯牛奶。看见他下来,她抬了抬眼。“早。”
“早。”陈默走过去,看了看她杯子里白色的液体,“换口味了?”
“咖啡喝多了胃不舒服。”沈清澜说,“今天休息。”
陈默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的约定。他挠了挠头,“对,休息。”
咖啡机还是启动了。研磨豆子的声音嗡嗡响,很快,浓郁的焦香弥漫开来。陈默接了杯黑咖啡,在她对面坐下。
阳光正好落在桌角,照亮木质纹理。
两人安静地坐着,喝各自的饮料。窗外的鸟在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小区里隐约传来孩子嬉闹的喊叫,遥远而模糊。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清澜问。
陈默想了想。“没有。你呢?”
“也没有。”她说,“但不想待在家里。”
“那出去走走?”
沈清澜点点头。“好。”
出门时已经九点多。天空洗过一样,蓝得透彻,大朵的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地面还湿着,低洼处积着浅浅的水,倒映着天空和树的影子。
车驶出小区,汇入周末的车流。
没有目的地,陈默沿着环城路慢慢开。车窗降下一半,风灌进来,带着雨后微凉的清爽。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碧绿,挂着未干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去森林公园吧。”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打了转向灯,拐进辅路。森林公园在市郊,占地很大,周末常有人去散步野餐。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绿色多了起来。
停车场车不少。
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停好。下车,空气里的草木气息更浓了,混着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淡淡味道。入口处有卖风筝和泡泡水的小贩,塑料风筝在风里哗啦哗啦响。
沈清澜买了瓶水。
两人沿着主路往里走。石板路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缝隙里长出细嫩的青苔。路两旁是高大的水杉,笔直地指向天空,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人不少,但很分散。
有跑步的,耳机线在颈间晃动。有推婴儿车的,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咕噜声。还有老人牵着手慢慢走,偶尔停下来,指着树上的鸟低声说话。
他们走得不快。
沈清澜的步子很轻,帆布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什么声音。陈默走在她外侧,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冰凉的钥匙。
路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被雨水洗得鲜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几个孩子在追着跑,笑声尖利而欢快。更远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对岸的树林和天空。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木质椅面还带着湿气,凉意透过裤子布料渗进来。沈清澜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她把水瓶递过来,“喝吗?”
陈默接过来,瓶口还留着她唇上的温度。他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没什么味道。
湖面有鸭子游过。
灰褐色的羽毛,橘红的脚蹼在水下划动,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它们游得很悠闲,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屁股翘起来,抖落一串水珠。
“实验员定了吗?”陈默问。
“定了。”沈清澜看着湖面,“研究院内部招募的,三个都是自愿的。背景干净,签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
“有风险吗?”
“有。”她说得很平静,“任何涉及大脑的探索都有风险。但强度控制在安全阈值内,监控参数也会实时跟踪。”
陈默没再说话。
他看着对岸的树,风吹过,树梢轻轻摇晃,像绿色的波浪。一只白色的鸟从树林里飞出来,掠过湖面,翅膀拍打空气,发出噗啦噗啦的轻响。
沈清澜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湖边,蹲下身,手指探进水里。水面漾开波纹,她的倒影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甩了甩水珠。
“水很凉。”她说。
陈默走过去,也蹲下。手伸进水里,刺骨的凉意立刻包裹指尖。湖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细沙,还有几根枯黄的水草随着水波轻轻摆动。
“像小时候。”沈清澜说。
陈默看向她。阳光照在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的阴影。她嘴角微微扬着,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你小时候常玩水?”他问。
“不常。”她说,“但我记得有一条河,水比这个还凉。夏天的时候,我会偷偷跑去,把脚泡在里面。”
“然后呢?”
“然后被外婆找到,拎着耳朵带回家。”沈清澜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干手指,“她说女孩子不能玩水,会着凉。”
陈默也站起来。裤脚溅了几点水渍,深色的,慢慢洇开。
两人继续沿着湖走。路变窄了,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偶尔滴下来,落在肩上,凉丝丝的。
前面有座木桥。
桥不长,跨过一条流入湖中的小溪。溪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水流湍急,哗哗地响。桥面湿滑,木板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沈清澜先走了上去。
木桥微微晃动,发出嘎吱的轻响。她走得很稳,手扶着栏杆,手指扣着粗糙的木纹。走到桥中央,她停下来,往下看。
溪水在桥下汇成一个小水潭,清澈见底。几条小鱼在水里游,影子投在石头上,忽长忽短。
陈默走到她身边。
栏杆上停着一只蓝色的豆娘,翅膀薄得透明,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一动不动,像别在木头上的精致胸针。
“真安静。”沈清澜说。
确实安静。除了溪水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孩子隐约的笑声,还有彼此的呼吸。时间在这里好像变慢了,黏稠的,缓缓流动。
豆娘忽然振翅飞起,在空中划了道蓝色的弧线,消失在灌木丛后。
他们过了桥,继续走。路开始往上,坡度很缓。两旁的树换了品种,是高大的香樟,树冠浓密,遮住了大半阳光。空气里的草木味里,混进了一点樟树特有的辛香。
坡顶有个观景台。
木质平台,围着栏杆。站在上面,能看见大半个公园。草坪,湖泊,蜿蜒的小路,还有更远处城市的轮廓线,在淡蓝色的雾霭里若隐若现。
平台上没人。
他们靠在栏杆上,看下面的风景。风大了些,吹起沈清澜的头发,几缕拂过脸颊,她没去拨。陈默的衬衫衣角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下周会很忙。”沈清澜说。
“嗯。”陈默应了一声,“实验开始,国家项目的第一次里程碑评审也要准备。还有锐光的联合研发小组进驻。”
“怕吗?”
陈默转头看她。她依然看着远方,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清晰得像刀刻。
“怕。”他说,“怕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树海,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哗啦啦的响,像潮水从远处涌来。
“我也怕。”她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但我更怕停在原地。”
陈默没说话。他伸出手,手指搭在栏杆上。木头被太阳晒得温热,但底下还是凉的,两种温度隔着皮肤传来。
他们在观景台上待了十几分钟。
下山时选了另一条路。石子铺的小径,两旁栽着低矮的杜鹃,花期过了,叶子墨绿油亮。偶尔有蜗牛爬过路面,在湿润的石子上留下银亮的黏液痕迹。
回到停车场,已经中午。
阳光变得炽烈,地面蒸腾起淡淡的水汽。车里闷热,陈默打开空调,冷风呼呼地吹出来,带着塑料管道的味道。
“饿了。”沈清澜系好安全带。
“想吃什么?”
“随便。”她说,“但不想吃外卖。”
陈默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上车多了起来,都是返程的。他开了会儿,拐进一条商业街。街道两旁是各种餐馆,玻璃橱窗里摆着食物模型,在阳光下泛着虚假的油光。
他们找了家粤菜馆。
店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服务员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塑封的菜单边缘有点翘起,摸上去油腻腻的。
沈清澜点了虾饺和凤爪。
陈默加了烧鹅和炒牛河。等菜的时候,他看向窗外。街对面是家高档商场,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入口处人来人往。
菜上得很快。
虾饺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虾仁。凤爪蒸得软烂,酱汁浓郁。烧鹅皮脆肉嫩,咬下去有油脂的香气。炒牛河镬气十足,豆芽清脆。
两人默默地吃。
筷子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隔壁桌有孩子在哭,声音尖利,被大人低声呵斥后变成抽泣。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冷风持续地吹在后颈。
吃到一半,沈清澜忽然停下筷子。
她看着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商场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是戴维·李。他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提着个纸袋。
身边还有个人。
是个外国面孔的男人,身材高大,金发,穿着 polo 衫和卡其裤。李脸上挂着惯常的、圆滑的笑容,但眼神很专注。
他们在门口停下。
金发男人转身走进商场。
“那是谁?”沈清澜问。
“不知道。”陈默说,“没见过。”
但那个金发男人的姿态,走路的节奏,还有和戴维·李交谈时身体微微前倾的角度,都不像普通的商务伙伴。太警惕,太紧绷,哪怕在放松的姿态下。
陈默收回目光。盘子里的烧鹅已经凉了,皮不再脆,油脂凝成白色的膏状。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茶也凉了,又苦又涩。
“吃完了吗?”沈清澜问。
“嗯。”
结账,出门。热浪扑面而来,和店里的冷气形成鲜明的反差。陈默眯起眼,阳光刺得眼球发疼。
他们走向停车场。
路过商场时,陈默朝入口看了一眼。旋转门不停地转,人影进进出出,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装置。那个金发男人没有再出现。
上车,空调重新启动。
沈清澜系好安全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陈默发动车子,驶出商业街,重新汇入主干道。
“戴维最近很活跃。”沈清澜忽然说。
“他一直很活跃。”陈默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默想了想。“以前他接触的人,我能看出路数。投资人,行业伙伴,政府官员。但刚才那个人”他顿了顿,“不像圈里的。”
沈清澜没说话。她看向窗外,街景在快速后退,商店,行人,红绿灯,变成流动的色块。
车里沉默下来。
只有空调的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还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喇叭声。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和沈清澜敲膝盖的节奏莫名地同步。
快到家时,沈清澜开口。
“下周二实验开始。”她说,“你要来吗?”
“来。”陈默说,“几点?”
“上午十点。基础校准需要两个小时,真正的引导实验在下午。”
“好。”
车驶入小区。周末的下午,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停好车,两人下车。
阳光斜射,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他们并排走向楼门,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一轻一重。
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人沉默的脸。
沈清澜盯着不断跳升的数字,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陈默看着镜子里她的倒影,想说点什么,但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变得柔软。
走到家门口,沈清澜掏出钥匙。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她推开门,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晚上”她顿了顿,“没事的话,过来吃饭。”
陈默愣了一下,点头。“好。”
门轻轻关上。
陈默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锁链扣上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向自己家。
开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天花板是白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微尘在飞舞。
他闭上眼。
脑海里,那些线又浮现出来。国家项目的红线,联盟的绿线,常规业务的蓝线,还有那条橙色的线。但现在,又多了一条线。
他睁开眼,坐起身。
茶几上放着昨天没看完的行业报告,纸张散乱。他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目光落在字上,但一个词也读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斜。
光带慢慢移动,爬上沙发的扶手,照亮布料上细密的纹理。微尘还在飞舞,在光里显得清晰,在暗处消失不见。
手机震了。
是张浩发来的测试进展报告,附带一堆数据和截图。陈默粗略地扫了一眼,回复:“收到。周一例会讨论。”
回完消息,他站起身,走到阳台。
楼下,那几个下棋的老人还在。其中一个举起棋子,迟迟不落,另一个等得不耐烦,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远处,有孩子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铃声叮铃铃地响。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刚割过的味道,还有某家厨房飘来的炒菜香气。他靠着栏杆,看天色慢慢染上橙红。
周末的插曲即将结束。
那些短暂的放松,意外的窥见,都将被下一周密集的日程吞噬。实验要开始,项目要推进,竞争在暗处蠢蠢欲动。
但他此刻什么也不想。
只是看着天空,看着云被夕阳染成金红,看着光线一点一点变暗。直到楼下传来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清脆的,拖长了尾音。
他转身回屋。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水和几个鸡蛋。他拿出两个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散。蛋液黄澄澄的,在碗壁上挂出细密的泡沫。
平底锅烧热,倒油。
油热了,冒出细细的青烟。他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立刻腾起。鸡蛋在锅里迅速凝固,边缘卷起焦黄的花边。
他关火,把煎蛋盛进盘子。
蛋白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的汁液流出来。他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烫,香,带着一点焦糊的苦味。
就着煎蛋,他吃完了剩下的冷饭。
洗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窗玻璃变成镜子,映出厨房的灯光和他自己的脸。他看着镜中的倒影,眼下的青色在灯光下更明显。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光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投出一块亮斑。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刺眼。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
他没点开,只是看着收件箱列表,那些标题挤在一起,像一排排待解的谜题。看了会儿,他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空映出橙黄的晕染。楼下路灯已经亮了,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光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饭好了。”
陈默盯着屏幕,那两个字的蓝光映在瞳孔里。他回:“马上来。”
收起手机,他走出书房,穿过昏暗的客厅,打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冷白的光洒下来。他走到沈清澜家门口,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暖黄的光从屋里涌出来,混着食物的香气。沈清澜站在门内,她换了居家服,头发松松地绑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进来吧。”她说。
陈默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