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会的现场,在京市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与其说是追思,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死亡为主题的盛大表演。
黑白两色的绸缎从高耸的穹顶垂落,地面铺满了昂贵的白色玫瑰,馥郁的香气浓重得令人窒息。正中央的舞台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司徒樱,正值年华,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夺目,仿佛能穿透岁月,照亮整个世界。
然而此刻,这张笑脸却被衬托得无比诡异。
照片下方,一个穿着纯白长裙的女人,正对着话筒,泣不成声。
她就是谢琪儿。
那条白裙,是司徒樱三年前出席戛纳电影节时,惊艳了全世界的红毯战袍的仿品。只是正品是热烈如火的红,而她身上这件,却是苍白如纸的白。
拙劣的模仿,透着一股子不伦不类的廉价。
“我至今都无法相信,樱姐她……真的离开了我们。”
谢琪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寂静的会场里回荡,带着精心练习过的哽咽和颤抖。
“她是我见过的,最纯粹,最执着的艺术家。她对表演的热爱,就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照亮了我们每一个后辈前行的路。”
她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在高清直播的镜头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樱姐,你看到了吗?所有爱你的人,今天都来了。他们都和我一样,舍不得你……”
台下,前排坐着的是公司安排好的“粉丝”,哭得撕心裂肺,镁光灯在他们悲痛的脸上疯狂闪烁。
而此刻,这场盛大表演的线上直播间,弹幕更是刷得飞快。
【呜呜呜我们琪儿好善良,姐姐不哭!】
【只有琪儿还记得司徒樱,她真的,我哭死!】
【逝者已矣,看到有人能继承樱姐的衣钵,我也就放心了。】
【琪儿这身白裙好好看,有种别样的破碎美。】
当然,混杂在这些水军言论中的,还有司徒樱老粉们气到发疯的怒骂。
【滚啊!吃人血馒头的东西!我姐的忌日是你们这群妖魔鬼怪开狂欢派对的日子吗?!】
【还继承衣钵?你配吗?东施效颦,恶心吐了!】
【这拙劣的仿妆,这廉价的裙子,谢琪儿你但凡要点脸,都干不出这种事!】
只可惜,这些零星的真话,很快就被更多“琪儿不哭,我们挺你”的弹幕淹没了。
谢琪儿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努力平复着“悲痛”的心情。她抬起那张画着精致泪痕妆的脸,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巨幅照片上,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野心。
铺垫了这么久,正戏,终于要来了。
“樱姐生前,一直有一个遗憾。那就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s级巨制,《烈火悲歌》,因为她的意外……而被迫搁置。”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所以,我决定……”
“为了完成樱姐的遗愿,也为了不辜负所有粉丝的期待……”
“我将接替樱姐,出演《烈火悲歌》的女主角!用我的方式,将她的精神,永远地……”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狠狠地撞开!
巨大的力道,让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震颤。
全场所有的声音,哭声,议论声,快门声,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舞台上,谢琪儿最后一个“续”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僵在脸上,滑稽又错愕。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逆光。
冬日午后惨白的阳光,从洞开的大门外汹涌而入,将门口站立的人影,勾勒出两个模糊的剪影。
紧接着。
踏、踏、踏。
整齐划一,沉重如鼓点的脚步声响起。
两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和白色手套的保镖,面无表情地从门外鱼贯而入。他们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动作迅捷,气势骇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在拥挤的人群中,强行分开了一条绝对笔直的通道。
挡在路上的人,无论是媒体记者还是粉丝,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推到两旁。
有人想抗议,但在对上那些墨镜后冰冷无情的视线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强大气场,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会场,将那份虚假的悲伤和肃穆,冲刷得一干二净。
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那两个站在门口的剪影,终于动了。
她们缓缓地,走了进来。
走在左边的人,身形高挑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手工西装,将她衬得如同暗夜的君王。她的面容冷艳到了极致,一双淡漠的金眸,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绝对压迫感。
是沈冰悦!
那个已经消失在公众视野中整整三年的,沈氏集团的女王!
记者们的大脑瞬间宕机,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手中的相机几乎要按出火星子!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被沈冰悦身边的另一个人,死死地钉住了。
沈冰悦的姿态,是全然的保护和支撑。她几乎是用半抱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旁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同样是纯黑色的丝绒长裙。裙子的款式极为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因为穿在她的身上,而流淌出一种令人心颤的高贵。
她太瘦了。
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蝶翼。露在裙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脆弱得仿佛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可她的脸,却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超越了皮相,刻入了骨髓的绝色。哪怕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病态的白,依旧无法减损那份美丽分毫,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濒临破碎的,凄艳的美感。
她的一只手,被沈冰悦紧紧地包裹在掌心。
另一只手,拄着一根通体乌黑的,杖头雕刻着展翅雄鹰的西式手杖。
随着她的走动,手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不紧不慢,却像死神的丧钟,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现场彻底陷入了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拄着手杖,被沈冰悦搀扶着缓缓走来的女人。
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茫然,不可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人群中,一个离得近的年轻女记者,看清了女人的脸后,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却没能拦住那声变了调的,带着极致惊恐的抽气声。
“鬼……是鬼吗……”
那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会场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啊。
除了鬼,还能是什么?
那张脸……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的,标志性的金色眼眸……
分明就是……
司徒樱!!!
“轰——!”
现场的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司徒樱?!”
“我眼花了吗?谁来打我一下!那个人是司徒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不是已经死了三年了吗?!”
“我的天啊!是真人!真的是真人!她没死!!”
而此刻,全球同步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在司徒樱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弹幕消失了零点几秒。
那是极致的震惊,让所有人都忘了做出反应。
零点几秒后。
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完全看不清内容的白色弹幕彻底覆盖。
【????????????】
【我他妈我他妈我他妈我他妈】
【活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诈尸了??????】
【这不是特效吧?这不是ai换脸吧?!】
汹涌而入的流量,瞬间就冲垮了脆弱的服务器。
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在同一时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加载中。
【服务器崩溃,程序员小哥正在紧急抢修中……】
同一时间,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热搜榜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暴力的姿态,被一个词条瞬间血洗。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触目惊心的——【爆】。
整个内娱,在这一刻,彻底地震。
会场之内,所有的混乱和喧嚣,似乎都与缓缓走来的两个人无关。
司徒樱的步伐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沉睡了三年的身体,肌肉萎缩,神经迟钝。仅仅是站立和行走,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钻心的酸痛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大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很快就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的头,始终高高地昂着。
那双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惊恐的,呆滞的,狂喜的脸。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失而复得的激动,也没有半分物是人非的伤感。
只有一种睥睨众生的,刻在骨子里的冷傲。
仿佛她不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人。
而是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归来的女王。
舞台上,谢琪儿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
当她看清司徒樱的脸时,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恐惧。
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血液倒流。
怎么可能?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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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三年前就确定脑死亡,成了植物人吗?!
那个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的活死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巨大的惊骇和心虚,瞬间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啊——!”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腿一软,狼狈不堪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手里紧紧握着的麦克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锐的啸叫声,在整个会场里回荡,也彻底惊醒了那些还处在呆滞中的人。
司徒樱的脚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停顿。
沈冰悦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的台阶前。
瘫在地上的谢琪儿,正好挡住了她们的路。
沈冰悦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谢琪儿的身上。那眼神,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她甚至懒得开口说一个“滚”字。
她只是抬起了那只穿着昂贵手工皮鞋的脚,对着瘫软如泥的谢琪儿,毫不留情地,一脚踢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极致的轻蔑。
就像是踢开路边一袋碍眼的垃圾。
“呃!”
谢琪儿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那条精心准备的白裙,瞬间沾满了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没有人同情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缓缓走上舞台的那两个人身上。
司徒樱终于站定在了舞台中央,那个属于她,也只能属于她的位置。
她微微喘着气,拄着手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一只温暖的,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将源源不断的力量传递给她。
沈冰悦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座最坚固的靠山。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个掉落在地,沾了灰的话筒捡了起来,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将话筒擦拭干净。
然后,她根据司徒樱的身高,体贴地将话筒支架调整到了最合适的高度。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退开。
而是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当着无数可能已经恢复的直播镜头。
微微低下头。
在司徒樱微湿的发顶上,印下了一个极尽珍重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吻。
那个吻,很轻,很轻。
却像一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这是一个宣告。
一个强势到不容置喙的主权宣告。
司徒樱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人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木质香。
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她抬起眼,看向台下那些已经完全石化的面孔。
苍白的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无尽讽刺的弧度。
她的声音,因为久未说话,依旧沙哑,虚弱。
但通过麦克风的放大,却像惊雷一般,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听说……”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享受着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在给我办丧事?”
一句话,让台下众人,包括那些刚刚还欣喜若狂的粉丝,都瞬间白了脸。
是啊。
偶像“死而复生”固然是天大的喜事。
可他们……他们是来参加她的“追思会”的。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尴尬,最恐怖,也最社死的场面。
司徒樱的目光,在台下那些无措的脸上淡淡扫过,没有停留。
最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鬼的女人身上。
谢琪儿。
司徒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淬了冰的,带着刀锋般锐利的冷。
她看着她身上那条可笑的白裙,看着她那张拙劣模仿自己的脸。
然后,她再次抬起了话筒。
声音依旧很轻,很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女王般的命令。
“你也配,穿这件衣服?”
谢琪儿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司徒樱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