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来。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却像是三道惊雷,在死寂的会场里轰然炸开。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司徒樱这句突如其来的,带着极致羞辱意味的命令给震得脑子发懵。
让她……脱下来?
当着全场媒体和直播镜头的面?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谢琪儿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再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瘫在地上的谢琪儿浑身剧烈地一抖,煞白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血色,那是被极度的羞辱和惊恐逼出来的。
她终于从司徒樱死而复生的巨大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神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不能脱!
绝对不能脱!
今天要是真的脱了,她就彻底完了!
求饶,对,求饶!卖惨!司徒樱刚刚“复活”,肯定要顾及形象,不会真的把事情做绝!
谢琪儿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行几步,试图去抓司徒樱的裙角,却被沈冰悦冰冷的一瞥给吓得僵在原地。
“司徒前辈!前辈你听我解释!”
谢琪儿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滚落,配合着那张画着精致泪痕妆的脸,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我……我只是太想念您了!我做梦都盼着您能回来!”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委屈和孺慕之情。
“我穿这件裙子,真的是为了致敬您!是想告诉大家,就算您不在了,您的精神也永远活在我们心里!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一片赤诚之心。
直播间里,刚刚被司徒樱复活的惊天消息炸得七荤八素的观众,有一小部分心软的,已经开始动摇了。
【呃……虽然但是,琪儿哭得好惨啊。】
【也许真的是个误会?她毕竟是司徒樱的师妹。】
【司徒樱刚回来就这么咄咄逼人,是不是有点过了?】
只可惜,这些弹幕还没来得及掀起什么水花,就被司徒樱一声极轻的嗤笑,彻底打断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病气,却透着一股子淬了毒的凉意,让整个会场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司徒樱垂下那双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这个还在卖力表演的女人。
“致敬?”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挑,充满了无尽的嘲弄。
“致敬到要把我的角色、我的代言、甚至我的粉丝,都据为己有?”
司徒樱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剜在谢琪儿的心口上。
“致敬到要在我的‘追思会’上,宣布接替我出演《烈火悲歌》?”
“谢琪儿,”司徒樱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你管这个,叫致敬?”
谢琪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人一般的惨白。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宣布接演《烈火悲歌》?!自己明明话都还没说完!
台下的记者们也炸了!
我的天!还有这种内幕?抢角色抢到正主的追思会上了?这是什么年度魔幻大戏!
镁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谢琪儿那张惊恐错愕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不等众人从这惊天爆料中回过神来,一直沉默地站在司徒樱身后,扮演着完美背景板的沈冰悦,终于动了。
她那双冰冷的金眸淡淡地扫了台下一眼,薄唇轻启,吐出几个没有温度的字。
“周秘书。”
一直候在台侧的周秘书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在。”
“念。”
一个字,干脆利落,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是。”
周秘书应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份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宣读判决书般的庄重。
“根据我方统计,自三年前司徒樱小姐因意外陷入昏迷后,星耀娱乐及其旗下艺人谢琪儿小姐,通过不正当竞争手段,共计窃取、侵占原属于司徒樱小姐的商业资源,合计一百三十七项。”
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三十七项?!
这是把司徒樱的老底都给搬空了啊!
周秘书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用一种毫无感情起伏的,标准的播音腔,开始宣读。
“一,s级电影项目《烈火悲歌》,原定女主角司徒樱。星耀娱乐于两年前开始接触片方,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片酬,并附带五千万投资为条件,意图替换女主角为谢琪儿。”
“二,国际顶级奢侈品牌‘梵卓’全球代言人,原合同属于司徒樱小姐。星耀娱乐买通品牌方大华区副总裁,散布司徒樱‘已无苏醒可能’的虚假消息,并以‘形象契合,可作为精神延续’为由,成功让谢琪儿截胡该代言。”
“三,国民级综艺《你好,星期六》常驻嘉宾,原……”
周秘书念得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有理有据,时间、地点、涉及人物、具体操作,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哪里是清单,这分明是一份钉死了谢琪儿和星耀娱乐的罪证!
谢琪儿彻底疯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些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竟然会被人查得一清二楚!还被当着全网的面,一条一条地公之于众!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她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就要冲上去抢夺周秘书手里的平板。
“闭嘴!不许念了!不许念了!”
一个黑影比她更快。
站在谢琪儿身后的星耀娱乐经纪人王哥,眼看事情败露,情急之下一把推开谢琪儿,恶狠狠地扑向周秘书。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周秘书的衣角。
一道劲风闪过。
站在舞台边缘的一名黑衣保镖,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众人只看见他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精准地扣住了王哥冲过来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哒”一声脆响。
是骨头脱臼的声音。
“啊——!”
王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带着旋转了半圈,然后被保镖一脚踹在膝窝,“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保镖松开手,面无表情地退回原位,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准、狠。
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血腥味的暴力,让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凶悍的手段给震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周秘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腔调,宣读着谢琪儿的“罪状”。
舞台之上,光影之下,形成了极其诡异又讽刺的一幕。
司徒樱依旧静静地站着,苍白,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什么都不用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那种死过一次又从地狱爬回来的,带着破碎感的强大气场,就足以碾压一切。
而跪在她不远处的谢琪儿,穿着那身拙劣的仿品白裙,妆容哭花,发丝凌乱,对比之下,活脱脱一个跳梁小丑。
此刻,刚刚修复完毕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正主归来!手撕山寨!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剧情吗?!】
【一百三十七项!我的妈呀!这是小偷公司吧?连骨头渣子都不放过啊!】
【爽!太他妈爽了!我就喜欢这种证据砸脸的戏码!给我往死里锤!】
【呜呜呜姐姐!我的女王回来了!病弱的样子也好美好飒!那种破碎感真的绝了!杀我!】
【你们看到沈总那个护妻的姿势了吗?司徒樱一说话她就往前站半步,完全是保护的姿态啊!啊啊啊我要溺死在她的金眸里了!】
【这对视!这亲吻!这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官方逼死同人!给我锁死!钥匙我吞了!】
周秘书的宣读还在继续。
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琪儿的身上,也砸在所有观众的心上。
司徒樱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她能感觉到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但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那只拄着手杖的手,对着话筒,打断了周秘书的宣读。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宣告天下般的重量。
她那双金色的眸子,扫过台下所有或惊恐,或狂喜,或震撼的脸,最后,定格在镜头上。
仿佛在透过这小小的镜头,对所有关注着这场闹剧的人,郑重宣告。
“属于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苍白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嚣张的弧度。
“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全场发出一片惊呼!
然而,预想中倒地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下一秒,天旋地转。
司徒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沈冰悦眼疾手快,当着全网的面,在无数闪光灯和镜头的聚焦下,毫不犹豫地,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和刻入骨髓的珍重。
全场彻底疯了!
记者们几乎要把相机按出火星子,试图记录下这堪称世纪性的一幕!
沈冰悦抱着怀里轻得像羽毛一样的爱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低下头,无视周围的一切喧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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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冰山女王,判若两人。
“累了,我们回家。”
说完,她抱着司徒樱,转身就走。
两排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在疯狂的人群中,再次强行开辟出一条通路。
沈冰悦就这么抱着她的女王,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在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因为她们的到来而彻底失控的宴会厅。
留给全世界的,是一个极其嚣张,又极其恩爱的背影。
……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离酒店。
车内,厚厚的隔音玻璃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一上车,司徒樱就彻底瘫软在了沈冰悦的怀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两条腿疼得不住地发抖。
刚刚在会场上强撑出来的女王气场,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弱。
可她的脸上,却挂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仰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沈冰悦,带着一丝邀功的小得意。
“爽吗,悦悦?”
这一场筹谋已久的反击,漂亮得让她自己都想喝彩。
沈冰悦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得意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气。
她抽出纸巾,一点一点,温柔地帮她擦去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无奈。
“但是,你得受罚。”
司徒樱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沈冰悦俯下身,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压低了嗓音。
“罚你今晚,必须多喝一碗陈伯熬的药膳。”
网上关于谢琪儿的舆论,在司徒樱离场后,瞬间完成了惊天大反转。
“小偷”、“跳梁小丑”、“年度最恶心艺人”……无数恶毒的标签贴在了她的身上。
星耀娱乐的股票,在开盘后的一分钟内,直接跌停。
所有与谢琪儿合作的品牌方,纷纷发布解约声明,生怕跟这个瘟神沾上一点关系。
墙倒众人推。
然而,沈冰悦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她抱着怀里已经累得睡过去的司徒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冰悦的目光落在司徒樱苍白睡颜上,出口的话语,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星耀娱乐破产的通告。”
……
私人海岛上,夜色深沉。
司徒樱因为白天的过度劳累,以及情绪的大起大落,晚上便发起了低烧。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呢喃着。
“冷……”
“好冷……”
沈冰悦守在床边,用温水一遍遍地帮她擦拭着身体,可她身上的热度却丝毫没有降下来的迹象,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
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泛白的唇,沈冰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物理降温没用。
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沈冰悦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迅速脱掉了自己身上冰凉的真丝睡袍,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然后,她伸出手臂,将那个滚烫又不停颤抖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肌肤相贴的瞬间,司徒樱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沈冰悦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
第一次,敢真正拥抱这个有体温的,温热的,活生生的爱人。
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全身冰冷,只能靠机器维持生命的植物人。
而是她的樱樱。
是那个会笑,会闹,会鲜活地站在她面前的,司徒樱。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酸楚,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沈冰悦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地埋进司徒樱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混着淡淡药香的体香。
眼眶,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