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你不得好死！我骆家世代忠良，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大明迟早要亡！”
骆养性的嘶吼像根破锣，在骆府门前刺耳地回荡。
骆府赶来的勋贵们闻声，一个个脸色比锅底还黑，英国公张维贤捋著胡须的手猛地一顿，成国公朱纯臣更是别过脸去，连看都懒得看骆府大门里的闹剧。
他们这群人揣著暖手炉在街角等了快半个时辰，本是合计著上前替骆家求个情。
锦衣卫掌印都督的府邸被抄，这事传出去太伤勋贵体面——骆思恭虽说不算顶级勋贵，但锦衣卫体系本就和勋贵集团盘根错节，小皇帝一登基就下这么狠的手，难免让人心寒。
可现在骆养性这番作死表演，直接把他们的求情台词全堵在了喉咙里。
“这骆家小子是被猪油蒙了心？”张维贤低声骂了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陛下带着龙辇和锦衣卫亲至，明摆着是铁了心要办骆家，他倒好，还敢如此咒骂，这不是把全家往死路上推吗？”
朱纯臣苦笑着摇头：“英国公，咱们还是别往前凑了。
这浑水，蹚不得。”他眼神扫过远处龙辇上那个身着龙袍的少年，心里直发憷——这位新君刚在乾清宫杀了骆思恭，又当众崩了好几个太监，狠辣劲儿比太祖爷都不含糊，现在上去求情，指不定被当成骆家同党一起办了。
朱由校站在龙辇上，目光早把街角那群勋贵的神色收了个正著。
张维贤、朱纯臣、永康侯徐锡登、定国公徐允祯一个个穿着蟒袍玉带，倒是光鲜亮丽，可这群勋贵，看着是大明的柱石，实则早成了蛀虫。
朱由校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后世史书上的记载：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永康侯徐锡登、定国公徐允祯这些人，揣著家里的金银珠宝就去献降，生怕慢了一步没官做；后来清军入关，朱纯臣更是带头打开朝阳门迎清军入城，连祖宗的基业都能卖。
真正有骨气的没几个——也就英国公张维贤的儿子张世泽，在城破时率家丁抵抗，死在了乱军之中；还有惠安伯张庆臻，宁死不剃发，最后绝食而亡。
“一群待宰的肥羊罢了。”朱由校在心里冷笑，目光扫过那群勋贵时，不带半分温度。
张维贤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明显一僵，连忙拉了拉身边的朱纯臣。
下一秒，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勋贵们，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蟒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陛下圣明！骆养性冲撞圣驾，罪该万死！臣等绝无包庇之意！”张维贤带头高呼，声音都带着颤音。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新君根本不吃勋贵那套，现在不表忠心，下一个被抄家的可能就是自己。
朱由校没理会这群趋炎附势的家伙，目光重新落回骆养性身上，语气冰冷如刀：“把骆养性给朕拖过来！”
“遵旨！”田尔耕早就憋坏了，挥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骆养性见状，眼睛都红了，抄起身边一根顶门杠就朝冲进来的锦衣卫砸去：“狗奴才！敢闯我骆府，我跟你们拼了！”
可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是锦衣卫的对手？田尔耕一个箭步上前，侧身躲过顶门杠，反手一记肘击撞在他胸口。
骆养性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酸水，手里的顶门杠“哐当”落地。
几个锦衣卫立刻扑上去，扭住骆养性的胳膊。
他还在挣扎怒骂，许显纯上前一步，左右开弓，“啪啪啪”几个耳光扇下去，打得骆养性脸颊瞬间红肿，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逆贼！还敢放肆！”许显纯厉声呵斥，脚下猛地一踹，骆养性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骆养性还在嘴硬，脑袋疯狂扭动着。
朱由校皱了皱眉，冷声道：“打断他的腿，让他老实点。”
田尔耕心领神会，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背对着骆养性的膝盖狠狠一敲。
“咔嚓”两声脆响，伴随着骆养性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两条腿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
锦衣卫拖着他的胳膊，把他一路拖到龙辇前，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此时的骆养性终于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看着朱由校的眼神里全是恐惧，连哭都不敢大声。
朱由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别急着死，朕还没问完话呢。”
骆府里的人早就被这阵仗吓得魂不附体，骆思恭的老妻带着几个妾室和儿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养性他年少无知，冲撞了圣驾，求陛下开恩，饶过我们骆家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魏忠贤立刻会意，尖著嗓子喊道：“陛下有旨，笔墨伺候！”
这话一出，不仅骆府众人愣住了，连旁边跪着的勋贵和锦衣卫都面面相觑。
抄家就抄家，要笔墨干什么？难道陛下还要亲自写判词？田尔耕凑到许显纯身边，低声嘀咕：“陛下这是要唱哪出？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绑人抄东西了？”许显纯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
很快，东厂番子就从骆府书房里搬来一张八仙桌，铺上宣纸，研好墨，把毛笔递到了桌前。
朱由校从龙辇上走下来，走到八仙桌旁，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骆家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都抬起头来。”
骆家众人哆哆嗦嗦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
朱由校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骆思恭的老妻和几个侧室身上：“朕问你们，骆家的家产都藏在哪里？金银珠宝、田产契约、古玩字画，凡是值钱的东西，都一五一十地写下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现在，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
谁写得最清楚、最完整，把骆家藏的每一分钱都交代出来，谁就能活。”
“君无戏言，朕的话一言九鼎。”朱由校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机会只有一次，能不能活，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