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前,夜色沉沉,京城西隅的王安私宅透著阴鸷。
院墙高耸,檐角压着黑影,正房灯火摇曳,窗纸上两个躬身对坐的人影,空气中满是焦灼与杀意。
汪文言身着素色长衫,清瘦的脸上眼神发亮,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
他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王公公,事到如今,您还犹豫什么?”
王安陷在太师椅里,肥硕的身子不住发颤。
脸颊上朱由校扇出的红印还未消,想起小皇帝乾清宫前杀太监、斩骆思恭的狠辣,还有文华殿上“阉奴敢尔”的呵斥,他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内衣。
“汪先生,陛下是天子,这是谋逆啊!”王安声音发颤,“一旦失手,诛连九族!”
“谋逆?”汪文言猛地顿杯,茶水溅在青砖上洇开痕迹,“您现在还有退路吗?小皇帝留着您,不过是根基未稳。
乾清宫前您带人抢他回宫,那是劫持储君之罪!杨涟、左光斗已入诏狱,下一个就是您!”
他凑近王安,眼神锐利:“骆思恭三朝元老,执掌锦衣卫四十年,说杀就杀,家也被抄干净。
您觉得自己分量比他重?”
王安念叨著骆思恭的名字,脸色惨白。暁说s 冕废岳独
他亲眼见过骆思恭胸口的血洞,死不瞑目的模样,还有抄家的消息,每一件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小皇帝亲自带人抄骆府,从天黑搜到天亮,假山石缝、柴房狗窝都没放过!”汪文言语气急促,“骆家几十口全入诏狱,骆养性腿被打断,生死未卜!”
“真抄得这么干净?”王安声音变调,攥紧了衣袍下摆。
他积攒的家底比骆思恭还多,怎舍得被抄没。
“您府里床板下、地窖里的银子,瞒得过锦衣卫?”汪文言嗤笑,“您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等小皇帝稳住锦衣卫,下一步就拿您开刀,到时候性命家产都保不住!”
王安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绝望涌上心头,他抬头问:“那咱该怎么办?小皇帝身边护卫重重,根本近不了身!”
“骆府那段巷子狭窄,两侧是高墙,正是埋伏的好地方!”汪文言嘴角勾出诡异笑容,“一不做二不休,趁他抄完骆府疲惫,设伏杀了他!拥立新君,您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东林党重掌朝政,咱们才有活路!”
“杀陛下?”王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汪文言压低声音,“现在不杀他,他迟早杀您!成了,您是从龙功臣;不成,也比被抄家灭族强!”
他又补了一句:“您当年看管内库,藏了十杆鸟铳、五箱火药和土炸弹,这些东西足够把他炸个粉身碎骨!”
王安眼神一动,那些武器本是用来防身的,没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场。
“可人手不够啊!”王安还是犹豫,“我的人大多在宫里,宫外能用的没几个,还都是没战斗力的太监!”
“人手我早就联系好了,三十多号狠角色!”汪文言胸有成竹,“武器您出,人手我安排!今晚三更,西长安街废弃绸缎庄汇合,布置埋伏!”
“成了,新君立谁?”王安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五皇子朱由检!”汪文言立刻回答,“他才十一岁,容易控制。
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掌控大权!”
王安点头,朱由检胆小懦弱,确实是最佳人选。
但他还有顾虑:“小皇帝有那种一声响就杀人的武器,咱们的人能对付?”
“那武器就一把,装弹也慢!”汪文言不以为然,“三十多人分三路埋伏,先用地雷炸乱队伍,再用鸟铳射击,最后死士近身,他插翅难飞!”
“机不可失,再过几个时辰小皇帝就回宫了!”汪文言催促,“您想等著被抄家灭族?”
这句话击溃了王安的防线。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狰狞:“好!今晚就动手!”
“王公公英明!”汪文言狂喜,拱手道,“我这就去通知人手,三更绸缎庄商议细节!”
“等等!”王安叫住他,眼神狠厉,“告诉死士,杀了朱由校赏五百两白银,活捉魏忠贤、田尔耕赏一千两!敢退缩泄密的,碎尸万段!”
“放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汪文言说完,快步走出房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王安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角扳动松动砖块,露出暗格,拿出铜哨吹了一声。
很快,一个黑衣小太监躬身进来。
“去地窖,把十杆鸟铳、五箱火药和所有土炸弹装上车,连夜运往西长安街废弃绸缎庄!”王安语气斩钉截铁,“路上小心,不许惊动任何人,走漏风声扒了你的皮!”
小太监领命离去。
王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皇宫方向。
紫禁城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朱由校,是你逼我的!”他咬牙切齿,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疯狂。
半个时辰后,三辆盖著厚油布的马车从王安府邸后门悄悄驶出,载着致命的火器火药,朝着西长安街疾驰而去。
时间回到现在。
火药燃烧的硫磺味顺着夜风钻鼻而来,朱由校瞳孔骤然收缩,没有半分迟疑。
“走!”
他左手猛地攥紧朱由检的手腕,人类体质提升卷轴淬炼出的巅峰力量瞬间爆发,拖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弟弟,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侧方空旷处冲去。
龙袍下摆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脚下青砖被踩得咚咚作响,不过眨眼间,两人已冲出二十余米,远离了那辆象征皇权的龙辇。
“陛下!”
魏忠贤的惊呼声刚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便轰然炸响!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炽热的气浪裹挟著木屑、碎石和龙辇的残片,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原本华丽的龙辇瞬间被炸得粉碎,木料燃烧的噼啪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交织在一起,烟尘滚滚而上,遮天蔽日。
靠近龙辇的几名锦衣卫猝不及防,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着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