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府庭院里,金银珠宝堆成了小山,魏忠贤戴着玉扳指的手指在银锭上划过,眯着眼逐一点数。
他身后的东厂番子捧著账本,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报数声此起彼伏:“黄金三千二百两,古玩字画六十八幅,田产地契五千三百亩”
魏忠贤的嘴角一直挂著谄媚的笑,心里却在盘算著能在陛下跟前讨多少赏。
可当他的手摸到一堆用黄绸包裹的银锭时,笑容突然僵住了。
这堆银锭比寻常官银略小,成色却足得发亮,最关键的是,每锭银子的侧面,都烙著一个清晰的方形印记 ——“内承运库”。
“内承运库?” 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摩挲著那印记,瞳孔骤然收缩。
内承运库是皇家内帑的专属库房,里面的银子都是皇帝私产,寻常官员别说挪用,连见都难得一见。
左光斗一个东林党官员,家里怎么会有内帑的银子?
他连忙让人把这堆银锭单独搬出来,亲自点数,不多不少,正好八千两。
魏忠贤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起了泰昌皇帝临终前的安排 —— 为了支援辽东战事,先帝从内帑里拨出二百万两白银,专门作为辽东军饷,还特意嘱咐要直接送到前线将士手中,不许中途克扣。嗖餿暁说旺 首发
当时负责督办此事的,正是以左光斗为首的几位东林党大臣!
“好你个左光斗!” 魏忠贤咬著牙,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平日里装得比谁都清廉,张口闭口‘体恤民情’‘忠贞不二’,背地里竟然连先帝的军饷都敢贪!”
他再也顾不上清点其他财物,一把抓起一锭带着印记的银锭,快步冲到正在庭院里踱步的朱由校面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音:“陛下!奴才 奴才发现了天大的事!”
朱由校正看着朱由检笨拙地指挥锦衣卫搬东西,闻言皱了皱眉:“慌什么?慢慢说。”
“陛下您看!” 魏忠贤举起手中的银锭,把 “内承运库” 的印记凑到朱由校眼前,“这是从左光斗府中搜出来的,足足八千两!全是内帑的银子,是先帝拨给辽东的军饷啊!”
“什么?!”
朱由检第一个炸了,他猛地冲到魏忠贤面前,一把抢过银锭,死死盯着那个印记,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都在发抖。
他十一岁的年纪,虽不懂朝堂权谋,却记得父皇临终前的憔悴模样。
父皇躺在病榻上,拉着他和兄长的手,反复叮嘱要守住辽东,要善待前线将士。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可现在,父皇的军饷,竟然被这些口口声声喊著 “清正廉明,忠君爱国” 的东林党大臣贪污了!
“这 这是父皇的银子!是给辽东将士们的救命钱!” 朱由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满是怒火和委屈,“他们怎么敢?怎么能这么做?那些东林大儒,平日里教我们要‘清正廉明’‘忠君报国’,自己却背地里干这种龌龊事!”
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押在角落里的左光斗家眷,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你们家大人,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吗?对得起在辽东浴血奋战的将士吗?”
左光斗的家眷们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脸上满是惶恐和羞愧。
朱由校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刚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此刻冷得像冰。
他接过魏忠贤手里的银锭,指尖摩挲著冰冷的印记,指节都捏得发白。
前世他就知道明末军饷克扣严重,却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 先帝亲自拨付的内帑银,都敢明目张胆地贪墨!
那些辽东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打仗,缺衣少食,武器简陋,而这些东林党大臣却在京城锦衣玉食,贪污着他们的救命钱!
“好!好得很!” 朱由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父皇不舍得穿新衣服,不舍得吃山珍海味,硬生生从内帑里挤出二百万两给辽东!他图什么?不就是想让将士们能吃饱穿暖,能守住大明的江山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锦衣卫和死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可这些人呢?拿着父皇的心血,中饱私囊,把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把大明的江山当赌注!他们对得起父皇吗?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查!给朕狠狠查!” 朱由校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桌腿上,石桌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从左光斗查起,顺藤摸瓜,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党派,一律严查到底!朕要知道,这二百万两银子,到底有多少到了辽东将士手里,又有多少进了这些蛀虫的腰包!”
“遵旨!” 杨昭和田尔耕齐声领命,眼神里满是杀气。
站在一旁的朱纯臣,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双腿都在微微发颤。
他心里暗自叫苦:完了完了!左光斗这老小子真是愚蠢至极,偷吃都不会擦嘴对这样,还被抓了个现行!这下陛下肯定要大动干戈,严查贪污,自己那点猫腻,会不会也被翻出来?
在大明,哪个官员不贪污?区别只在于多和少罢了。
他朱纯臣身为成国公,掌管京营,平日里吃空饷、克扣军粮的事情也没少做,要是真查起来,自己也难逃干系!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朱由校的眼睛,心里只盼著这场风波能快点过去,千万别查到自己头上。
朱由校哪里没注意到朱纯臣的异样,只是此刻他满心都是怒火,暂时没心思理会这个贪生怕死的国公。
他转身对魏忠贤吩咐道:“这里的收尾工作交给你,把左光斗的家眷全部打入诏狱,同时对左光斗严加审讯,务必问出还有谁参与了贪墨军饷!”
“奴才遵旨!” 魏忠贤连忙应道,这次在陛下面前邀了功,心里乐开了花。
“五弟,跟哥回宫!” 朱由校一把拉住还在气鼓鼓的朱由检,语气斩钉截铁,“这事儿没完,朕要去内阁,让那些东林党大臣们给朕一个说法!”
朱由校说完,带着朱由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左府,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和死士,直奔紫禁城而去。
朱纯臣看着朱由校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还好陛下没注意到自己,赶紧交接完京营的事情,去江南抄家避避风头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