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纯臣的动作快得惊人。
从左府出来，他连家都没回，骑着快马直奔京营中军帐，扯著嗓子喊来副将，把京营防务交接的文书往桌上一拍，语气急促得像是身后有追兵：“快！把咱手里能打的弟兄挑一千出来，马料备好，粮草装车，半个时辰后，随本公爷南下！”
副将愣了愣，连忙问道：“国公爷，南下何事？要不要先向兵部报备，讨份文书？”
“报什么报！” 朱纯臣眼睛一瞪，拿起朱由校给的中旨晃了晃，“陛下亲授的中旨，去江南抄家！李三才那老小子的家底，够咱们弟兄们吃十年！”
这话一出，副将眼睛瞬间亮了，哪里还管什么兵部文书，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著：“弟兄们！发财的机会来了！愿意跟国公爷南下的，速来中军帐集结！”
京营里的士兵大多是混日子的老兵油子，平日里吃空饷、克扣军粮是常态，一听有抄家的肥差，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没半个时辰，一千名精壮士兵就已集结完毕，个个腰佩刀枪，脸上带着急不可耐的兴奋。
朱纯臣看着眼前的队伍，心里暗自得意。
他挑的这些人，都是京营里为数不多能拉出来走两步的，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关系户塞进来的闲人，给杨昭留下也无妨。
反正他这一去江南，短则三月，长则半年，等回来的时候，京城的风头早过了，说不定还能借着抄家的功劳，再捞个更高的职位。
“出发！”
朱纯臣翻身上马，一声令下，一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南门，马蹄声踏破暮色，扬起漫天尘土。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紫禁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京城这地方，最近实在太邪门了。
骆思恭说杀就杀，李三才说抓就抓，九万太监被一锅端，现在连左光斗都被抄了家，空气里都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浑水，还是早点离开为妙，江南的温柔乡和金银珠宝，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而紫禁城的西苑旧宫，朱由校正站在学习殿堂前，听着杨昭的汇报。
“陛下，朱纯臣已带着一千京营士兵南下，京营防务已交接完毕。” 杨昭躬身道，“正如陛下所料，他挑走的都是京营里为数不多的可战之兵，剩下的三万余人，多是老弱病残，还有不少是空饷名额。”
“意料之中。”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朱纯臣这老狐狸，倒是会挑拣。
不过也好，这些残兵留在京城，正好让你趁机整顿，把京营彻底攥在手里。”
“属下遵旨！” 杨昭领命。
朱由校转头看向魏忠贤，语气斩钉截铁：“魏忠贤，带东厂番子和五百死士，立刻去杨涟府邸，抄家！记住，仔细搜查，尤其是账本、地契和书信，一点都不能放过！”
“奴才遵旨！” 魏忠贤连忙应道，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抄家这种事，他最拿手不过，既能讨好陛下，又能趁机捞点好处，何乐而不为？
夜色渐浓，京城的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魏忠贤带着人马，踏着夜色直奔杨涟府邸。
杨府的大门紧闭，府内一片漆黑，显然是没人料到会有人深夜抄家。
“动手！” 魏忠贤低喝一声，东厂番子立刻上前，用撞木狠狠撞向大门。
“砰！”
一声巨响，大门应声而开，魏忠贤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庭院。
府内的家丁仆妇们从睡梦中惊醒，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却被早有准备的死士们一一控制。
杨涟的夫人被惊醒，穿着睡衣从卧房里冲出来，看到满院的东厂番子和死士，脸色瞬间惨白：“尔等敢私闯大臣府邸？陛下知道吗？”
“咱家奉陛下旨意，前来抄家！” 魏忠贤尖著嗓子喊道，“杨夫人，杨涟勾结左光斗，谋害陛下已经被缉拿，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杨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忠贤骂道：“血口喷人！我相公一生忠公体国，如何会谋害陛下？定是你们这些阉党陷害忠良！”
“是不是陷害，搜了便知！” 魏忠贤懒得跟她废话，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东厂番子和死士们立刻分散开来，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书房、卧房、地窖、假山，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结果却让魏忠贤有些失望。
杨府里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几千两白银、几十亩田产的地契，还有一些普通的古玩字画，连件像样的珍宝都没有，比起左光斗的家底，简直是天差地别。
“看来这杨涟，倒真算个清官。” 魏忠贤心里嘀咕著，让人把杨涟的家眷全部押起来，带回诏狱。
而此时的韩爌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
丝竹声悠扬婉转，几名身着轻纱的美姬在庭院中央翩翩起舞，舞姿曼妙，裙摆飞扬。
韩爌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温酒，慢悠悠地品著，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庭院两侧，坐着几位东林党核心成员，都是与韩爌关系极好的同僚，此刻却一个个愁眉苦脸，哪里有心思欣赏歌舞。
“哼！朱由校那个昏君！简直是听风就是雨！” 一位名叫周顺昌的官员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酒都溅了出来，“左光斗不过是漂没了几千两军饷，那算什么事？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另一位官员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就是！咱们东林党人，为了大明殚精竭虑，办任何事都需要银子打点。
不贪墨一点，怎么做事？这几千两银子，不过是办事的本钱罢了！”
“说得对！” 周顺昌越说越激动，“当年万历爷在位时，哪个官员不贪？咱们东林党人已经算是清廉的了！左光斗那点银子，比起那些阉党和浙党，简直是九牛一毛！朱由校这个傻子，偏偏盯着咱们东林党不放，分明是被魏忠贤那个阉贼蛊惑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咒骂朱由校昏庸无能，抱怨自己时运不济。
他们心里都清楚，左光斗贪墨军饷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牵连，只是牵连深浅不同而已。
现在左光斗被抓，他们生怕朱由校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
“韩大人，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周顺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韩爌，忍不住问道，“难道您就不怕陛下查到咱们头上？”
其他官员也纷纷看向韩爌，眼里满是疑惑。
按理说，韩爌当时也参与了辽东军饷的督办，要是真查起来，他也难逃干系。
可此刻的韩爌，却依旧淡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韩爌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急什么？漂没辽东军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 周顺昌愣了愣，“韩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可是让方从哲严查，怎么就过去了？”
韩爌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笑着说道：“小皇帝已经没有时间管这种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