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站起身,缓步走到杨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让你回辽东,不是让你带兵打仗,而是让你去收银子。
“收银子?”杨镐眨巴眨巴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没错,收银子。”朱由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勋贵们,声音洪亮,“刚才诸位国公侯爷都用银子赎了罪,你杨镐也交了二十万两,这是个好榜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辽东的军头们,祖大寿、吴襄、赵率教之流,个个贪墨军饷,富得流油,他们的罪,比起你们来,只重不轻。
朕念在他们还有几分用处,不想赶尽杀绝,也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杨镐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朱由校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在辽东经营多年,威望虽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军头多少还得给你几分薄面。
朕让你回去,就是要你当着辽东所有将士的面,把你赎罪的事情说清楚——只要肯交赎罪银,哪怕是罪如你杨镐,也能得到朕的赦免,既往不咎。”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军头贪墨的军饷,连本带利地给朕收回来!”朱由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祖大寿贪墨二十五万两,让他交五十万两;吴襄贪墨二十万两,交四十万两;赵率教贪墨十八万两,交三十五万两!其他人也一样,按贪墨数额的两倍收缴,少一文钱,都不算完!”
轰!
杨镐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彻底明白了朱由校的用意。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这哪里是让他回辽东赎罪,分明是让他去当催债的!用他这个败军之将当招牌,告诉辽东的军头们,朝廷有的是宽宏大量,只要肯花钱,多大的罪都能赎。
说白了,就是让他去辽东割韭菜,刮那些军头的油水!
杨镐瞬间麻了,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有震惊,有荒谬,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征战一生,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要干这种勾当。
满殿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哭笑不得。
叶向高和郭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这小皇帝也太鸡贼了!借着韩爌供出的名单,不仅敲了京中勋贵的竹杠,还想着把辽东军头的钱也榨出来,简直是贪得无厌!
张维贤和朱纯臣等人更是暗自咋舌,心里庆幸自己刚才识趣,主动交了赎罪银,否则要是被派去干这种得罪人的差事,怕是有命去没命回。
辽东的那些军头,一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狠角色,杨镐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陛下,这这恐怕不妥吧?”杨镐硬著头皮说道,“那些军头个个手握重兵,桀骜不驯,臣这一去催缴赎罪银,他们若是不肯交,甚至哗变,那可就”
“哗变?”朱由校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他们敢吗?”
他转头看向田尔耕,沉声道:“田尔耕,即刻调一千锦衣卫精锐,随杨镐一同前往辽东,全程护送,听候杨镐调遣。
谁敢违抗,不管他是谁,直接拿下,格杀勿论!”
“臣遵旨!”田尔耕躬身领命,眼神里满是杀气。
朱由校又看向杨镐,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杨镐,这趟差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办好了,你的罪就算彻底赎清了,朕还能赏你个闲职,让你安享晚年;办不好,你就和韩爌作伴,一起去诏狱里待着,好好反省反省!”
杨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逼上梁山!他看着朱由校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田尔耕,心里彻底没了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磕了个头:“罪臣遵旨!”
三个字,说得无比沉重,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这趟辽东之行,是他非去不可的赎罪之旅,也是一趟九死一生的催债之旅。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杨镐的肩膀:“放心去办,朕给你撑腰。
记住,朕要的是银子,越多越好!只要能把银子收回来,就算他们有点小动作,朕也可以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朱由校又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朕还能给他们指一条发财的门路。”
杨镐苦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满殿的人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有些荒诞。
一个丧师辱国的败军之将,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催债官,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没人敢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位小皇帝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手段也实在是太狠了。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突然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爌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是被气得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刚才他还想着看朱由校的笑话,想着让朱由校骑虎难下,可没想到,朱由校不仅轻松化解了危机,还借着他的供词,想出了这么一个割韭菜的好办法,把京中勋贵和辽东军头都算计了进去。
这哪里是昏君,这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财迷!一个比谁都精明的财迷!
韩爌越想越气,越想越悔,悔自己刚才多嘴,把那些勋贵和军头都供了出来,悔自己低估了朱由校的无耻和贪婪。
要是早知道这小皇帝这么鸡贼,他死也不会说那些话!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仅没能恶心到朱由校,反而帮对方出了个敛财的好主意,自己还落得个谋逆的罪名,即将身首异处。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韩爌!”叶向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朱由校一个眼神制止了。
朱由校看着晕过去的韩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拖下去,关进诏狱,等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把家里的财产都交出来赎罪,再考虑要不要给他个体面。”
“遵旨!”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韩爌拖了下去。
朱由校转头看向在场的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事情差不多了。
叶向高、郭淐,税监的章程,三日内必须给朕拟出来,要是还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们就自己去诏狱里陪韩爌吧。”
“臣等遵旨!”叶向高和郭淐连忙躬身应道,心里暗自叫苦,这小皇帝真是得寸进尺,刚解决了宫变和军饷的事情,又开始催税监的章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