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国公侯爷，”朱由校的目光扫过勋贵们，“你们的赎罪银，三日内必须足额缴纳，要是敢拖延，或者藏私，朕可不介意再抄一次家。
“臣等遵旨！绝不敢拖延！”勋贵们连忙应道，生怕这位小皇帝真的翻脸。
“杨镐，你等下跟我回宫，出发前往辽东之前，我有事情要和你仔细说说。”朱由校说道。
“罪臣遵旨。”杨镐躬身领命。
看着杨镐的背影，朱由校心里暗自思忖。
西苑旧宫的偏殿里，烛火跳得正欢，将朱由校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杨镐垂手立在殿中，后背的冷汗刚被风吹干，又被这殿内压抑的气氛逼出一层新的。
他刚跟着朱由校从韩府回来，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韩爌气晕过去的模样，一会儿是勋贵们争先恐后交赎罪银的场面，现在又要听陛下“面授机宜”，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朱由校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骆府抄来的玉佩，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家常：“杨镐，辽东那趟差事，朕知道不好办。
那些军头个个都是滚刀肉，手里握著兵，眼里没王法，让他们乖乖交赎罪银，比登天还难。
杨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道：“陛下英明！那些军头常年在边境，骄横惯了，又手握重兵，臣这一去，怕是”
“怕什么？”朱由校抬眼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朕让你去，就没指望你凭著嘴皮子让他们交银子。
朕要的，从来不是那点钱。”
杨镐愣了愣，满脸茫然：“陛下，您不是说要收缴两倍赎罪银吗？”
“那是做给京里这些勋贵看的。”朱由校嗤笑一声，将玉佩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辽东军头和京城勋贵不一样。
勋贵们养尊处优，贪墨的银子都藏在地窖里、买成田产铺面，过得比谁都滋润。
可辽东军头呢？他们直面女真八旗，日子过得提心吊胆，贪墨的军饷，多半要拿来养家丁、买火器、打点上下，兜里根本剩不下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要的，是他们的态度。
是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大明，谁说了算！是让他们对齐朕的规矩，以后想打点关系、想走门路，不用再绕那些弯弯绕绕，直接找朕！朕给他们开方便之门，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杨镐心里一震，瞬间明白了朱由校的深意。
这哪里是催债，分明是要借机收编辽东军头，把这些桀骜不驯的边将，牢牢绑在陛下的战车上！
“陛下高瞻远瞩，臣佩服！”杨镐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他征战多年，最清楚辽东军头的难处。
他们常年在边境吃苦，打了胜仗功劳被文官分走，打了败仗还要背锅，想打点关系还得看层层官员的脸色，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能用在军队上的银子没多少。
陛下这一手，看似是逼他们交赎罪银，实则是给了他们一条直接对接天听的路子，若是真能成，辽东的局面说不定真能改观。
“光有态度还不够。”朱由校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朕还得给他们指一条发财的路子，让他们有能力还上朕的‘债’，也让他们知道，跟着朕，有肉吃！”
杨镐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陛下有何妙计？”
“妙计谈不上，不过是让他们换个地方捞钱。”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女真八旗能抢，难道咱们就不能？他们不是缺银子养兵吗？朕给他们许可权，让他们主动出击，去抢女真的粮草、牛羊、金银珠宝！抢回来的东西，三成上交朝廷，七成归他们自己支配，用来扩充军备、改善待遇，朕绝不干涉！”
“抢抢女真？”杨镐吓得差点跳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陛下，女真八旗战力凶悍，萨尔浒一战我军惨败，现在主动出击，怕是”
“怕什么？”朱由校眼神一厉，“萨尔浒惨败，是因为指挥失当、将士离心！现在朕给他们放权，让他们自己说了算，抢来的东西大部分归自己，他们还能不卖力？再说了，女真八旗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部落之间互相攻伐，后方空虚，正好给了咱们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去告诉他们，只要敢打、能打，朕就给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火器、粮草支援！让他们放手去干，出了任何事，朕替他们兜著！”
杨镐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亢奋。
抢女真？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放权！若是真能如此，辽东军头们定然会拼死一战，毕竟抢来的东西大多归自己，比守着边境被动挨打强多了！
“臣遵旨！臣这就去给辽东的弟兄们传陛下的旨意！”杨镐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别急。”朱由校抬手制止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必须办好。”
杨镐连忙停下脚步，躬身道：“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由校看着他，缓缓说道：“你去告诉那些辽东军头，让他们每家挑一个最好看的女儿，送入宫中，朕要纳为妃子。”
“什么？！”
杨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亢奋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荒谬，最后彻底麻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陛下，您您说什么？让辽东军头送女儿入宫？”
“没错。”朱由校点了点头，说得一本正经，“让他们把女儿送来，朕封为妃嫔，以后他们就是皇亲国戚，是咱老朱家的亲戚！这样一来，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朝廷不会猜忌他们，朕也不会亏待他们，君臣一心，才能共抗女真！”
杨镐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冷却下来。
陛下这是疯了吗？
去收赎罪银就已经够不讲规矩了，现在还要让边将送女入宫？这可是违背祖训的啊！
大明祖训，后宫嫔妃多选自平民，品阶不高的官僚，讲究的是小家碧玉、知根知底，从来没有让边境武夫送女儿入宫的道理！
更何况，那些辽东军头都是粗人，女儿们大多在边境长大，骑马射箭或许还行，琴棋书画、礼仪规矩怕是一窍不通，怎么能入宫当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