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东侧,靠近悬崖边缘的一块平整青石上,官服老鬼吴三槐正盘膝而坐。他并未入定,而是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面前一块巨大的、已然刻满了无数繁复玄奥纹路的白玉阵盘,手指虚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反复推演、核对着什么。一个多月的辛苦刻画,这座连接鹰愁涧与秘境入口的“小乾坤挪移阵”的阵盘主体,终于接近尾声。
这时,他感应到万长庚的气息从岩西侧闭关处传来,并向他这边走来。吴三槐立刻抬起头,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激动与自豪的神色,他猛地站起身,朝着万长庚用力招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万老板!出关了?快来!快来!让你见识一下,老夫这辈子最得意、最伟大的作品!哈哈哈!”
万长庚刚结束长达一个多月(空间内近一年)的苦修,境界稳固在筑基三层,各项技法也臻于纯熟,正觉神清气爽。见到吴三槐如此兴奋,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快步走了过去。
“吴老,何事如此高兴?阵法成了?”万长庚笑问。
“成了!主体阵纹已全部刻画完毕!现在,就让你看看这阵法附带的‘小玩意儿’!”吴三槐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虽然极力想保持矜持,但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示意万长庚退后几步,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玉匣中,取出十颗晶莹剔透、灵气充盈的下品灵石。这些灵石大小均匀,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他俯下身,将十颗灵石,一颗一颗,极其精准地分别嵌入到巨大白玉阵盘边缘,十个毫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凹槽之内。
当最后一颗灵石嵌入凹槽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撼动人心的嗡鸣响起!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以那块巨大的白玉阵盘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动如同水波纹般急速向四周扩散开来!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鹰嘴岩东侧这片原本空旷、只有岩石和少许低矮灌木的区域,景象骤然扭曲、变幻!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笔,蘸着浓郁的绿色墨汁,在空气中飞速渲染涂抹!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壮的藤蔓缠绕其上,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瞬间将头顶的天空遮蔽,只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洒落下来。脚下坚硬的山岩变成了松软、铺满枯枝落叶的林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耳边传来了清晰的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和相互撕打争斗的动静……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眨眼之间,万长庚和吴三槐,连同那块白玉阵盘,仿佛被瞬间挪移到了一片原始森林的深处!四周望去,皆是茫茫林海,根本看不到鹰嘴岩原本的样貌,更远处的老阴山景色也完全消失不见。
万长庚心中巨震,饶是他如今修为大进,见识过不少奇异景象,此刻也不禁为这改天换地般的手段所惊叹!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触摸一下近在咫尺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
然而,他的手掌却碰到了一层柔软却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一圈淡淡的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将他的手掌挡在了外面。他立刻明白,这浩瀚的森林依然是幻象,但却是如此逼真、如此庞大的幻象!而真正的秘境入口和传送阵,就被完美地隐藏、保护在了这片幻象森林中心这片小小的空地上。
“这……吴老,你这是如何做到的?太神奇了!”万长庚收回手,热切地望向吴三槐,眼中充满了钦佩与求知欲。这手段,简直如同仙法!
吴三槐看到万长庚的反应,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呵呵,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啊!不过是结合了高阶的‘迷踪幻阵’与坚固的‘防护结界’罢了。幻阵迷惑感知,结界隔绝内外,相辅相成。除非是精通阵法且修为远超于我的金丹修士亲至,否则绝难看破虚实,更无法强行闯入这核心区域。”
虽然他嘴上说得轻松,但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和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却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自豪。显然,布下如此规模的复合阵法,对他而言也是一项极为了得的成就。
万长庚由衷赞道:“吴老太谦虚了!此阵玄妙无比,足以以假乱真!有此法阵守护,秘境入口可保无虞矣!”他目光扫过这茫茫林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如此一来,老阴山的真实秘密和结界,就更加安全了。
吴三槐被夸得老脸微红,连连摆手。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万长庚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异常火热和……专注?那眼神,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吴三槐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暗道:“坏了!万老板该不会是……听说某些高阶修士有特殊癖好,见我老吴才华横溢,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他连忙后退半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万……万老板!你……你别这样看着我!老夫……老夫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我对那种事没兴趣!”
“啊?”万长庚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失笑出声,“吴老,您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敬佩您的阵法造诣,觉得您帮了我天大的忙!绝无他意,绝无他意!”他这才明白吴三槐会错了意,赶紧解释。
吴三槐这才松了口气,尴尬地咳嗽两声,老脸更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咳咳……原来如此,是老夫想岔了,想岔了……那个,维持这迷阵颇为耗费灵石,既然效果已验证,就先撤去吧。”说着,他手掐法诀,对着阵盘一指。
十颗灵石光芒黯淡,被自动弹出凹槽。周围的茂密森林景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参天古木、藤蔓、林地飞快虚化、消失,几个呼吸间,鹰嘴岩原本的样貌再次清晰地呈现出来。仿佛刚才那片浩瀚森林从未存在过一般。
阵法已成,效果卓绝,两人心中都是大定。万长庚心情愉悦,邀请道:“吴老,这一个月辛苦您了!走,回食肆,我亲自下厨,好好犒劳您一顿!”
回到洞府食肆,万长庚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动用貔貅空间里的灵材和玉佩灵液,精心烹制了一桌丰盛的宴席。煎炒烹炸,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尤其是最后端上的一盆乳白色的“灵菌龙骨汤”,汤色醇厚,香气扑鼻。
吴三槐早已馋涎欲滴,大快朵颐,吃得赞不绝口。他尤其喜欢那盆汤,连喝了好几碗,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月来刻画阵盘所消耗的魂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迅速得到补充,甚至比闭关静修恢复得还要快!整个人感觉暖洋洋、轻飘飘的,舒服极了,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他哪里知道,万长庚在熬制这锅汤时,悄悄加入了一点点用七百年阴木精心研磨成的粉末。这阴木粉对魂体滋养有奇效,但又不像整块阴木那般霸道,温和而持久,正适合吴三槐这种情况。
酒足饭饱,吴三槐心满意足,魂力充盈,带着几分微醺的飘然之感,心满意足地回阴宅府地去了。
送走吴三槐,食肆内只剩下万长庚和小婉。一个多月的分离,让两人关系越发亲密火热。小婉帮着收拾碗筷,轻声告诉万长庚:“长庚哥哥,夜烬戈将军前几天来找过你几次,看样子好像有事。”
万长庚闻言,心想夜烬戈将军魂伤刚愈,急着找自己,或许有要事。于是他决定今晚就在食肆等候。
子时将至,食肆刚开门营业不久,一股熟悉的、带着沙场铁血气息的阴风便卷了进来。身披玄甲、气势更胜从前的夜烬戈大步走入,看到万长庚,虎目一亮,拱手道:“万老板,你总算出关了!”
“夜将军,恭喜康复!气色更胜往昔啊!”万长庚笑着迎上,他能感觉到夜烬戈魂体凝实,伤势已然痊愈。
“全赖万老板仗义相助,寻得阴木!此恩,夜某铭记于心!”夜烬戈郑重说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戒指,递给万长庚,“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万长庚接过戒指,神识微微一探,心中便是一惊!这竟是一枚空间远超寻常储物袋的“储物戒”!里面空间广阔,而占据了大半空间的,赫然是一块体积巨大、通体漆黑如墨、纹理如同鬼爪般狰狞、散发着比之前那块千年阴木还要浓郁精纯数倍的阴寒之气的木头!这阴木的年份,恐怕至少有两千五百年以上!除此之外,戒指的一角,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小堆灵石,细数之下,足足有一千颗下品灵石!
“这阴木……还有这些灵石……”万长庚看向夜烬戈。
夜烬戈笑道:“阴木是那位大人命我送来的,说是对你制香有帮助。至于灵石,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布置阵法、修炼都需要大量灵石,聊表寸心,不成敬意。我如今魂伤已愈,阴司俸禄足够用了。”
万长庚立刻明白,这厚重无比的礼物,定是阎王兄长所赐!两千多年的极品阴木,价值无可估量!一千灵石,也是雪中送炭!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收下储物戒:“代我多谢……兄长!也多谢夜将军!”
夜烬戈摆摆手,又与万长庚闲聊了几句阴军布防和外界修士动向的情况,便告辞离去,他军务在身,不能久留。
忙到食肆打烊,送走所有鬼客,已是后半夜。万长庚和小婉温存片刻,便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则独自进入食肆后院一间布有禁制的密室。
锁好门后,他心念一动,进入了“映像空间”。此刻,空间内模拟的正是这间密室的环境,但时间流速却与外界不同。
他取出那枚储物戒,先将一千灵石妥善收好。然后,目光落在了那块巨大的、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之气的两千多年阴木上。如此极品阴木,正是制作“阴莲安魂香”的最佳主料!
他强忍着灵魂传来的强烈不适感,小心翼翼地切下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块,迅速将剩余部分重新密封收回储物戒。接着,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仙莲叶、顶级沉香粉等辅料,开始专心致志地制作新的安魂香。
在时间充裕的映像空间里,他反复试验配比,精心控制火候。最终,成功制作出了近百支品质远超从前的“阴莲安魂香”。新制成的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黑色,隐隐有金丝流转,香气更加醇厚绵长,对魂体的滋养和修复效果,预计将提升数倍!
忙完制香,外界天色已近黎明。万长庚悄然离开洞府,施展《无影遁》,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山下的长庆宫。
清晨的道观十分安静,火阳真人正在三清殿前做早课。万长庚现出身形,将火阳真人请到偏殿。
“真人,近日可好?”万长庚寒暄道。
“托万居士的福,一切安好。观中香火也旺盛了许多。”火阳真人笑道,他能感觉到万长庚身上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万长庚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里面整齐地放着二十支新制的阴莲安魂香,递给火阳真人,神色严肃地压低声音:“真人,此香乃是我最新研制,有安魂定魄、滋养神魂之奇效。但此香制作极其不易,材料难寻。请你务必谨记,此香只能用于供奉阎君殿内的阎王法像,专供阎君陛下享用,绝不可外传,更不可用于他处!切记!切记!”
火阳真人接过玉盒,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见万长庚说得如此郑重,心知此事关系重大,连忙肃容应道:“万居士放心!贫道明白轻重,定当谨遵吩咐,绝无差错!”
万长庚点点头,又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二十颗下品灵石,递给火阳真人:“这些灵石,真人留着修炼之用,或补贴观中用度。近来外界不太平,真人和观中弟子还需多加小心。”
火阳真人感激地接过灵石,连声道谢。他深知这些灵石的珍贵。
交代完毕,万长庚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中。火阳真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盒和灵石,心中感慨万千,对万长庚的背景和手段,愈发感到深不可测。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起,决定即刻就去阎王殿,按照吩咐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