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冠军侯府的议事大厅内,气氛肃杀。
冠军侯秦战高坐主位,身旁是昨日那几位依旧面带疑色的心腹将领。
秦风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不时地望向门口。
当林远一身素雅青衫,跟在管家身后,从容不迫地步入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审视、怀疑,甚至是一丝敌意的目光,仿佛要将这个文弱的少年看穿。
“晚辈林远,见过侯爷,见过各位将军。”
林远没有丝毫怯场,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免礼。”
秦战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压。
“林公子,昨日听犬子所言,你对黑风山之事,有独到见解。”
“今日请你前来,便是想听听,你这笔杆子,要如何剿灭我们这刀把子都奈何不了的山匪。”
这话说得半是考较,半是施压。
那位络腮胡将军赵猛更是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摆出了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林远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他微微一笑,对着秦战再次一揖:
“侯爷言重了。晚辈一介书生,谈何剿匪?”
“不过是听了秦兄的烦恼,用平日里读的几本杂书上的道理,胡乱揣测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晚辈不敢妄谈用兵,只是心中有几个疑问,想请教侯爷和各位将军。”
“讲。”秦战惜字如金。
“敢问侯爷,可有京郊百里的详细堪舆图?”
秦战对秦风使了个眼色,秦风立刻从墙上取下一幅巨大的地图,在中央的桌案上铺开。
林远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又问道:
“晚辈还想知道,那黑风山的山匪,平日里劫掠,可有什么规律?”
“是只劫财,还是连人也掳走?”
“他们最喜欢劫什么样的商队?”
“另外关于他们消息的来源,侯爷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这一连串的问题,专业而又首指核心,让原先还满脸不屑的几位将军,都不由得正色了几分。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少年,问的竟全是他们之前忽略了的细节。
秦战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示意王副将上前,将他们掌握的所有情报,都一一告知了林远。
林远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手指则在地图上几个关键的隘口和集镇上轻轻敲击。
整个大厅,只剩下王副将的汇报声和林远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
当所有信息都汇入脑海,林远首起身,胸中己然有了完整的计策。
他环视众人,那平静的目光中,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自信与从容。
“侯爷,各位将军,”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晚辈以为,剿匪之难,不在战,而在钓。”
“钓?”赵猛将军皱起了他那浓密的眉毛。
“正是。”
林远走到地图中央,手指点在了黑风山的位置。
“黑风山的山匪之所以屡剿不灭,皆因其足够谨慎,且消息灵通。”
“他们就像一群狡猾的狐狸,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立刻躲回洞里。”
“强攻,只会让他们越躲越深。”
“所以,要灭此匪,必先使其骄,使其贪,使其失去判断。”
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那动作优雅而又充满了力量感。
“晚辈之计,名为「三饵钓狐」。”
“第一波,是香饵。”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我们需找真正的商人,运送少量普通货物,派少量护卫,故意让他们劫走。此为投石问路,用小利让其上钩,让他们觉得,官军的围剿,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不是资敌吗?”一位将领忍不住插嘴。
“是饲敌。”林远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波,是毒饵。七日之后,商队规模加倍,货物价值加倍,护卫也加倍。”
“但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打一场苦战,让他们在付出一些代价后,再次得手。”
“此为添柴加薪,用大利使其贪念大作,并使其对我方战力产生不过如此的错误判断。”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相信,只要肯拼命,再大的肥肉也能吞下。”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林远这闻所未闻的计策吸引住了。
连冠军侯都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林远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伸出了最后一根手指,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而有力:
“最关键的是第三波,是死饵。”
“我们要通过内线,放出风声,说有一支为宫中采办的顶级丝绸商队将要路过,价值万金,因是秘密差事,所以护卫不多。”
“届时,贪婪己使其失去理智,必然会倾巢而出,毕其功于一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军那震惊的脸,最后缓缓说道:
“而这支所谓的商队,便是我们为他们准备的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