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府邸,书房。
紫檀木的书案上,数盏烛火将房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料与陈年书卷混合的气息,本该令人心安,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闷。
“江南丝绸大王”沈万楼,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半生的男人,此刻却双眉紧锁,正对着一叠来自各地桑园的告急信函,长吁短叹。
他的头发己然花白,连日来的忧虑,让那张素来精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憔悴与疲惫。
“爹。”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沈青芜端着一盏参茶,缓步走了进来。
“芜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沈万楼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慈爱。
“女儿睡不着。”
沈青芜将参茶放到父亲手边,轻声道?
“爹,您也别太劳神了,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沈万楼苦笑一声,指着桌上的信函。
“这是城西张家的,这是城南赵家的今日一下午,又有七家桑园报说染上了桑瘟,症状与我们家一般无二。这瘟病,竟真的在蔓延!”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为父经商一生,何等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束手无策。
“这就像是老天要绝我沈家的根,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看着父亲颓然的模样,沈青芜心中一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午后桑林间,那个青衣书生自信笃定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爹,或许我们并非全无希望。”
“哦?”沈万楼精神一振,“莫非你想到了什么法子?”
“不是我。”
沈青芜摇了摇头,将今日在桑林的奇遇,以及林远那石破天惊的断言,一五一十地向父亲娓"娓道来。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万楼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意,渐渐变为凝重,再到震惊,最后,当他听到“病源在根”、“三月之内席卷广陵”的论断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精光爆射。
“此话当真?”
“女儿不敢有半句虚言。”沈青芜肯定地答道。
“那位林公子谈吐不凡,见识超卓,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他分析病理,句句在理,逻辑缜密,女儿女儿闻所未闻。
沈万楼在房中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这是他思考重大问题时的习惯。
“林远京城来的游学书生”
他喃喃自语。
“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啊!”
“我想起来了,前几日广陵文会,那个以一首咏梅诗和一手「瘦金体」书法艳惊西座的,不就叫林远吗?”
“听闻,他还是京城礼部尚书林如海的公子!”
“尚书公子?”
沈青芜也是一惊,她没想到那位看似寻常的书生,竟有如此显赫的家世。
“这就对上了!”
沈万楼一拍手掌,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名门之后,胸有丘壑,绝非寻常之辈!”
“芜儿,你说得对,此人或许真是我沈家的救星!”
他当机立断,再无半分犹豫:
“备轿!再备上一份厚礼!”
“我要亲自去林氏祖宅,拜会这位林公子!”
“爹,现在?”沈青芜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
“己是深夜,这般前去,是否太过唐突?”
“唐突?”沈万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我沈家万亩桑田,数千户蚕农的生计,都悬于一线!”
“与这些相比,区区礼节,算得了什么?”
“此刻,一刻也耽误不得!”
“若真如他所言,这病虫在地下蔓延,那我多等一个时辰,便可能有成百上千株桑树遭殃!快去!”
半个时辰后,林氏祖宅。
林远正在灯下研读那本《农政奇书》,忽闻仆人来报,说广陵沈家家主沈万楼,深夜到访,己在门外候着。
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当林远不疾不徐地来到前厅时,见到的便是一位虽面带焦急,却依旧保持着大家风范的锦衣老者。
“深夜造访,冒昧之处,还望林公子海涵!”
未等林远开口,沈万楼便抢先一步,长揖及地,姿态放得极低。
“沈员外客气了,快快请起。”
林远连忙上前扶住他,“不知员外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沈万楼首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年轻几岁的青年,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不瞒公子,老夫此来,是为求助!”
“小女青芜己将公子在桑林间的断言尽数告知于我。”
“公子之见,如醍醐灌顶,令老夫茅塞顿开!”
“老夫斗胆,想重金聘请公子出手,救我沈家,救这广陵万千蚕农于水火!”
“但凡公子有所驱使,沈家上下,莫敢不从!”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管家一挥手。
管家立刻呈上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最上面一张,赫然是“壹仟两”的面额。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沈万楼沉声道,“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出手便是千两,这位江南丝绸大王,果然气魄非凡。
林远看着那匣银票,却只是淡然一笑,伸手将匣盖轻轻合上。
“沈员外的好意,林某心领了。”
他看着沈万楼不解的眼神,缓缓说道。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林某虽是一介书生,却也知民生为本的道理。”
“此事,关乎广陵万千百姓生计,林某既有破解之法,又岂能坐视不理,谈什么金银酬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钱,我分文不取。”
“但这忙,我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