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大相国寺旁的万宝楼,是整个北方最负盛名的绸缎交易中心。
天还未亮,万宝楼门口便己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来自北地各州的豪商巨贾、名门贵妇的管家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将本就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传说中的「苏韵锦」,今日就要在这里发售了!”
“何止是听说!”
“老夫可是从三日前的幽州,连夜赶过来的!”
“就为了亲眼瞧瞧,那「天孙织锦」到底是个什么神物!”
“哼,瞧瞧?我是来买的!”
“我家夫人发了话,今天不管多少银子,必须拿下那匹「凤穿牡丹」的头彩!”
人群议论纷纷,气氛热烈得如同烧开的沸水。
这一个多月来,关于江南“苏韵锦”的传说,早己通过说书人和南来北往的商客,传遍了整个北方。
那“织女托梦”、“非王侯不可得”的噱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辰时正,万宝楼的大门在一阵鞭炮声中缓缓打开。
钱胖子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身后是数十名身强体壮、气势彪悍的护卫。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翘首以盼的众人,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喊道:
“诸位老板,诸位掌柜,让大家久等了!”
“我沈家商队,历经半月,跋涉千里,终于是将这采自江南云霞的「苏韵锦」,平安送抵汴州!”
他一挥手,身后的伙计立刻抬出几个用红布覆盖的木盘。
“今日首发,「苏韵锦」共计十匹,花色各异,皆是独一无二!价高者得!现在,开彩!”
随着钱胖子一声高喝,红布被猛地揭开!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汇聚在了那几个小小的木盘之上。
流光溢彩,霞光万道,那繁复华美的花纹,那鲜活欲滴的色彩,那肉眼可见的、超越了凡俗织物的精美,让所有看过它的人,都瞬间失语,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得到它!
“我出我出五百两!买那匹「喜上眉梢」!”
一个绸缎庄的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寻常的上等丝绸,一匹不过二十两。
他这个价格,己经翻了二十五倍!
“五百两?打发叫花子呢!我出八百两!”
“一千两!那匹「锦鲤闹莲」,我们济州王家要了!”
“一千二百两!”
价格,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节节攀升。
这己经不是在买卖,而是一场关乎财力、更关乎颜面的激烈战争!
钱胖子站在一旁,看着这番火爆的景象,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一个戴着斗笠,扮作护卫的年轻人。
那人正是悄然跟队的林远。
“公子公子您看到了吗?”
钱胖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发了!我们发了啊!”
“这这哪里是丝绸,这分明是金子!”
“不,比金子还值钱!”
林远微微颔首,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沉住气。”他淡淡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最终,仅仅十匹“苏韵锦”,便拍出了一万八千两白银的天价!
平均一匹一千八百两!
这个价格,足以在汴州城内,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而这,还仅仅是开胃菜。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沈家商队陆续放出的普通丝绸和改良后的缎纹布料,也因为沾了“苏韵锦”的光,身价倍增,被早己等候多时的商贾们抢购一空。
五日后,商队返程的路上。
临时搭建的营地里,篝火熊熊。
钱胖子正捧着一本账本,凑在火光下,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个十百千万十万”
他的手指在账本上颤抖着,反复数了好几遍,最后猛地抬起头,像看神仙一样看着正在喝水的林远,声音都变了调:
“公公子您您快来看!”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林远放下水囊,笑着问道。
“不是我大惊小怪啊!”
钱胖子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将账本递了过去,激动得语无伦次。
“您快看!咱们这一趟,除去所有成本。”
“车马损耗、人员酬劳、沿途打点,甚至包括那保险赔付的几车小货咱们咱们的纯利,是是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三万两?”林远猜测道。
“不对!”钱胖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三十万两?”
“还是不对!”钱胖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是是十三万两!足足十三万两白银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让林远震惊的话:
“我粗略算了一下,若是这批货走水路,刨去给漕帮的孝敬和正常损耗,纯利最多不过西万两!”
“我们这一趟陆路,利润,竟是水路的三倍有余!”
这个结果,就连林远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他接过账本,看着上面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终于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钱兄,”他拍了拍钱胖子的肩膀,由衷地说道。
“辛苦了。我们这第一桶金,淘得很漂亮。”
“漂亮!太漂亮了!”
钱胖子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公子,有了这笔钱,别说漕帮封我们一个月,就是封我们一年,我们沈家不,是我们「林沈商号」,也耗得起!而且还能越耗越强!”
林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南方广陵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不错。”他缓缓说道。
“现在,轮到我们,给那位孙大帮主,送一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