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桂香满城。
与漕帮的一番商战,最终以林远和沈家的完胜告终。
广陵府的水陆两道,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漕帮虽依旧霸道,却再不敢轻易招惹沈家的船队,而林远与钱胖子组织的陆路商队,也成了悬在漕帮头顶的一柄利剑,让他们投鼠忌器。
这段难得的平静日子里,林远将主要精力,重新放回了学业之上,为即将到来的乡试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楼内温书,老刀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的老刀,神情异常肃穆。
“大少爷。”他躬身递上一封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函。
“京城来的加急密信,老爷亲笔。”
“父亲的信?”
林远心中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信函。
信封的材质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入手温润。
火漆印完好无损,上面是林家特有的“青竹”徽记。
他挥退了林伯,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挑开火漆,从中取出了两张薄薄的信纸。
展开第一张,是父亲林如海那熟悉的、端正而有力的馆阁体。
信的开头,是寻常的问候,询问他在广陵的生活起居,学业进展。
但很快,话锋便转到了林远当初离京时,父亲给他出的那道“考题”上。
“汝离京之时,为父予你五百两银,令其增之一倍。”
“本意乃考汝于俗世应变之能,知晓银钱来之不易,非期汝真能有所成。”
“然,观汝此番与沈氏商贾联手,另辟商路,创「苏韵锦」之奇,一趟汴州,便获利十万。”
“此举,己非「增之一倍」,乃「增之百倍」矣。”
“为父闻之,先是惊,后是喜,终是忧。”
看到这个“忧”字,林远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知道,父亲真正的意图,要来了。
他翻开第二张信纸。
这张信纸上的字迹,明显变得急促而凝重,仿佛能感受到父亲下笔时,那份沉甸甸的心情。
“吾儿,汝之智谋,远超为父所料。”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汝可知,汝此番在广陵搅动的风云,其背后,牵扯何等之深?”
“那广陵漕帮混江龙孙彪,非寻常草莽,乃是盘踞江南的一颗毒钉!”
“其背后真正的靠山,为父经多方查证,己略有眉目。”
“所有线索,皆隐约指向一人——当朝三皇子,瑞王!”
“瑞王”二字,如同一道惊雷,让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地方黑帮的背后,竟然站着一位正在争储的皇子!
信上的字迹,愈发严厉:
“瑞王此人,素有贤名,礼贤下士,然其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朝中支持者甚众,尤得兵部尚书之拥戴。”
“其在江南暗中扶持漕帮,一为敛财,二为私盐,三恐有豢养私兵之嫌!”
“此乃国之大忌!”
“汝一介书生,冒然与之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为父知汝心有不平,然,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汝之战场,在朝堂,在天下,非在这一隅江湖草莽之争。”
“此事之水,深不见底,汝万不可再深入其中!”
信的末尾,是林如海近乎命令的口吻:
“汝当前首要之务,乃是乡试!”
“乡试一结束,无论中与不中,立刻启程返京!不得有片刻耽搁!”
“广陵之事,为父在京中,自有计较。”
“切记,切记!勿要深陷地方党争,自毁前程!”
看完信,林远沉默了。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地化为灰烬,最后捻成粉末,洒向窗外。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桂花簌簌而落。
“三皇子瑞王”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父亲的警告,无疑是出于爱护。
他也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与一位权势滔天的皇子正面抗衡,确实是自寻死路。
可是就这么走了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沈青芜那张充满信任与期盼的美丽脸庞。
浮现出钱胖子等人将身家性命都押在自己身上的狂热。
更浮现出,那本隐藏着滔天秘密,随时可能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的“秘密账本”。
自己若是一走了之,漕帮的反扑,瑞王的怒火,必然会尽数倾泻在沈家身上。
到那时,沈家,乃至整个广陵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秩序,都将毁于一旦。
“爹啊爹,您还是不了解您的儿子啊。”
林远望着京城的方向,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有些事,不是想退,就能退得出的。”
“既然己经入了局,那我林远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他知道,乡试之后,等待他的,绝不是安稳的归途,而是一场更加凶险的,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