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在广陵府这片地面上,能与漕帮分庭抗礼的,唯有掌控着私盐脉络的“盐帮”。
两大帮派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闷声发大财,却也摩擦不断,暗中较劲了十几年。
漕帮此次在沈家身上栽了个大跟头,元气大伤,颜面尽失。
这个消息,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盐帮帮主,“海阎王”萧西海的耳朵里。
这日,一顶黑色的西人抬软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林氏祖宅的后门。
盐帮帮主萧西海,这位比“混江龙”孙彪更为低调、也更为阴狠的枭雄,继上次为儿子寻衅之事登门赔罪后,再一次,踏入了林远的书楼。
与上次的诚惶诚恐不同,今日的萧西海,满面春风,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野心。
“林公子,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一见到林远,萧西海便朗声大笑,拱手行礼,那份热情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听闻公子以书生之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将那不可一世的孙彪,玩弄于股掌之上。”
“此等手段,真乃当世之卧龙凤雏!”
“萧某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帮主谬赞了。”
林远伸手不打笑脸人,微笑着请他入座。
“不过是些许商贾间的争斗,侥幸赢了一招半式,何足挂齿。”
“哎,公子此言差矣!”萧西海大马金刀地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哪里是寻常的商斗?这分明是龙争虎斗!”
“公子你这一招弃水走陆,打得孙彪那条泥鳅,到今天还没缓过劲来。
“现在整个广陵府谁不知道,他漕帮封锁运河月余,不仅没能困死沈家,反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威信扫地。”
“这叫什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痛快!实在是痛快啊!”
他一边说,一边抚掌大笑,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毫不掩饰。
林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也不插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知道,萧西海今天绝不是只为了来夸他几句的。
果然,笑声过后,萧西海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林公子,明人不说暗话。”
“我盐帮与漕帮,积怨己久。”
“孙彪此人,霸道嚣张,早就想将整个广陵的水陆码头,尽数吞入腹中。”
“只是我两家势均力敌,他才一首不敢妄动。如今”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如今,公子你给了他当头一棒,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俗话说得好,趁他病,要他命!”
“林公子,我今日前来,是想跟你,跟沈家,谈一桩大买卖!”
“哦?”林远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愿闻其详。”
“我们,结盟!”
萧西海一字一顿,声音中充满了诱惑力。
“贵方有「苏韵锦」这等日进斗金的利器,更有沈家盘根错节的商路人脉。”
“而我盐帮,在广陵府地面上,有数千能打敢杀的弟兄,更有官府里一些说得上话的朋友。”
他看着林远,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只要我们两家联手,南北夹击,水陆并进!”
“我有信心,不出三个月,就能将漕帮的势力,彻底从广陵府的地面上,连根拔起!到那时”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对未来的狂热憧憬:
“到那时,整个广陵的漕运、码头、丝绸、私盐所有的生意,都将由你我两家,平分天下!”
“林公子,你觉得,这笔买卖,如何?”
不能不说,萧西海画出的这张“大饼”,极其诱人。
若是寻常人,面对如此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和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心腹大患的机会,恐怕早己怦然心动。
然而,林远听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才缓缓抬起眼皮,看着一脸期盼的萧西海,笑着问道:
“张帮主,你觉得驱虎吞狼之后,那只饿虎,会与绵羊共享一片草原吗?”